金陵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缠绵悱恻的脂粉气。
细雨如丝,笼罩着秦淮河畔的灯红酒绿。
听雨阁顶楼的露台上,陆焱半躺在铺着白虎皮的软塌上,手里捏着一张刚刚加急送来的密报。
雨师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剥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递到陆焱嘴边。她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位正在沉思的活阎王。
“风清扬出山了。”
陆焱张嘴含住葡萄,随手将密报扔在案几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号召天下群雄,八月十五,齐聚嵩山。”
“说是要开什么‘除魔大会’,还要顺便搞个华山论剑,重定武林盟主,以此来对抗朝廷。”
雨师剥葡萄的手猛地一抖,指甲差点划破果肉。
人的名,树的影。
风清扬这三个字,在江湖上那就是神话,是不可逾越的高山。独孤九剑,破尽天下武功,哪怕是她这个曾经的听雨阁主,听到这个名字也会本能地感到畏惧。
“大人…...........…”
雨师声音微颤,低垂着眼帘。
“风清扬是剑圣,几十年前就已经无敌于天下。如今他亲自出山,再加上各大门派的残余势力,这股力量……不可小觑。”
“不可小觑?”
陆焱嗤笑一声,坐直了身子。
他伸手从腰间解下那柄象征着皇权特许的“镇邪”剑,“锵”的一声拔出半寸。
剑气森寒,瞬间冲散了周遭的暖意。
“除魔?”
陆焱手指轻轻弹击着剑身,发出清脆的龙吟。
“这帮老东西,是不是跪久了,连天高地厚都忘了?”
“我是朝廷的官,是陛下的刀。在他们嘴里,我倒成了魔?”
他站起身,走到栏杆前,俯瞰着脚下那条流淌着金粉与欲望的秦淮河。
“好啊。”
“既然他们说我是魔,那我就魔给他们看。”
“他们不是想聚在一起吗?不是想找回江湖的场子吗?”
陆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眼神却越来越冷,像是一头看到了羊群主动走进围栏的恶狼。
“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这大好的头颅,若是分散在天南地北,砍起来还得费一番手脚。若是都凑在一块儿……”
他猛地转身,大袖一挥,带起一阵劲风。
“笔墨伺候!”
雨师不敢怠慢,连忙铺开宣纸,研好浓墨。
陆焱提笔,饱蘸墨汁,在那张洁白的宣纸上,留下了几个杀气腾腾的大字。
字迹狂草,如刀如剑。
【英雄帖】
内容更是简单粗暴,狂妄到了极点:
【闻听江湖草莽欲聚嵩山,本座甚慰。】
【择日不如撞日。八月十五,本座将亲临嵩山封禅台,召开‘武林大会’。】
【届时,本座将重定江湖规矩,选拔武林盟主。】
【凡我大武子民,无论正邪,皆可参加。不服者,死;不来者,灭门!】
【落款:大武靖武司司主,陆焱。】
“发出去。”
陆焱扔下笔,看着那墨迹淋漓的帖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用最快的速度,传遍天下。”
“我要让每一个练武的、拿刀的,都知道这件事。”
“这……”
雨师看着那张帖子,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是在挑衅整个武林啊!
这是要把那些心高气傲的江湖人最后的脸面,扔在地上狠狠地踩!
“怎么?觉得我疯了?”
陆焱瞥了她一眼,重新坐回软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叫反客为主。”
“他们想开除魔大会?我偏不让。我要开武林大会,还要当着他们的面,把这个盟主的位置拿过来。”
“我要让他们知道,这江湖,到底是谁说了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大人,东西到了。”
丁修推门而入。
他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背上依旧扛着那把苗刀,但脸上的表情却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
“刚从水路运过来的,足足五十船。”
丁修凑到陆焱身边,压低了声音,像是两个正在密谋分赃的土匪。
“按照您的吩咐,全是硬货。”
“从东瀛那边弄来的改良版‘火雷子’,这玩意儿威力大,一颗就能炸塌半间房。”
“还有工部那帮疯子日夜赶工做出来的‘诸葛连弩’,加了机簧,五十步内,连板甲都能射穿。”
“五千张弩,十万支淬毒的弩箭。”
丁修舔了舔嘴唇,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大人,这哪里是去开会啊,这分明就是去........……”
“去送礼。”
陆焱打断了他的话,放下茶盏,眼中的杀机在这一刻终于不再掩饰,彻底爆发出来。
“江湖人最讲究排场,最讲究礼数。”
“既然风清扬那个老不死的都出山了,咱们怎么能空着手去?”
他站起身,走到丁修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
动作轻柔,却让丁修浑身紧绷。
“丁修。”
“在!”
“你带着林部和火部的人,先行一步。”
陆焱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
“把这些东西,都给我运上嵩山。”
“埋在封禅台的下面,藏在四周的树林里,架在对面的山头上。”
“记住,要藏好,别让人看出来。”
“我要把整个嵩山,变成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变成一个……只有入口,没有出口的死地。”
陆焱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雨幕,看到了那个即将血流成河的月圆之夜。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
“他们不是想论剑吗?”
“那我就陪他们论论。”
“只不过……”
陆焱拍了拍丁修的肩膀,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一个笑话。
“告诉弟兄们,手脚麻利点。”
“我要给这些自诩不凡的大侠们.......……”
“一个大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