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本该是人月两团圆的日子，嵩山绝顶之上，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通往封禅台的山道上，没有张灯结彩，没有丝竹管弦。有的，只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锦衣卫精锐。
黑色的飞鱼服连成了一片铁壁，绣春刀的寒光比天上的满月还要刺眼。猎猎作响的旌旗遮蔽了星光，将这座禅宗祖庭、武林圣地，硬生生装点成了一座森严的阅兵场。
“这……这哪里是武林大会？”
一名刚爬上山顶的江湖豪客，看着眼前这一幕，喉咙发干，双腿发软。
“这分明就是鬼门关啊！”
封禅台正中央，原本属于少林方丈讲经说法的蒲团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铺着白虎皮的宽大太师椅，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陆焱就坐在那里。
他没穿平日里的麒麟服，而是换了一身漆黑如墨的宽袖蟒袍。虽然这身行头有些逾制，但在今晚，在这嵩山之巅，没人敢多说半个字。
他手里端着一只夜光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身后，丁修带着三十名戴着恶鬼面具的暗影卫，如同一群来自地狱的幽灵，静静地融化在阴影里。
只有那把插在脚边的大邪王刀，在月光下吞吐着诡异的黑芒，发出渴望鲜血的低鸣。
“排好队！都别挤！”
封禅台入口处，张显的大嗓门压过了山风的呼啸。
他带着一队如狼似虎的校尉，守在唯一的通道上，面前摆着一张长桌，上面放着厚厚的名册和笔墨。
“想进场？先懂规矩！”
张显把手里的刀鞘往桌上一拍，震得笔架乱颤。
“第一，报上名号、门派、师承，登记造册！别想蒙混过关，咱们锦衣卫的底档里，可是连你们穿什么颜色的底裤都查得清清楚楚！”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指了指旁边那个已经堆成了小山的兵器堆，眼神轻蔑。
“解剑！搜身！”
“不管是家传的宝刀，还是掌门的信物，统统给我交出来！带着兵器去见我们大人？你们想干什么？想刺王杀驾吗？！”
“什么？！”
人群瞬间炸了锅。
对于江湖人来说，兵器就是第二条命，是吃饭的家伙，更是身为侠客的尊严。
让他们交出兵器？这简直比让他们当街裸奔还要羞辱！
“欺人太甚！”
“咱们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不是来当犯人的！”
“就是！士可杀不可辱！这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一阵骚乱中，两个身材魁梧、背着九环大刀的汉子推开人群，大步走了出来。
“在下‘河北双煞’！这点名号江湖朋友多少给几分面子！咱们兄弟的刀，从来不离身！这是规矩！”
其中一人瞪着张显，唾沫星子横飞，手按在刀柄上，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你们锦衣卫管天管地，还管得着老子带刀？让开！我们要进去见陆大人！”
“河北双煞？”
张显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没听说过。”
他上下打量了这两人一眼，像是看两头待宰的肥猪。
“在我的地盘，跟我讲你们的规矩？”
张显摇了摇头，眼中的笑意瞬间化作了狰狞。
“看来，你们是听不懂人话了。”
“既然不想交刀，那就把命留下吧。”
话音未落。
还没等那“双煞”反应过来，张显猛地一挥手。
“动手！”
“锵——！”
站在他身侧的两名暗影卫，如同鬼魅般暴起。
黑色的刀光在夜色中一闪而逝，快得甚至让人看不清轨迹。
“啊——！”
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那两个汉子只觉得手腕一凉，紧接着便是钻心的剧痛。他们引以为傲的九环大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连同刀一起落地的，还有两只鲜血淋漓的手掌！
“我的手！我的手啊！”
两人捂着断腕，疼得在地上打滚，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山道的石阶。
周围原本还在叫嚣的江湖客，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个面色惨白，惊恐地往后退去。
太狠了！
一言不合就断手！这哪里是讲道理的地方？
“吵死了。”
张显嫌恶地皱了皱眉，一脚踹在其中一人的脸上，把他踹得满脸开花。
“拖下去。”
他指了指旁边那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让人倒一盆洗脚水。
“扔了。”
“不！不要！饶命啊大人！”
“我们交！我们交刀！”
那两人顾不得疼，拼命磕头求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但那两个暗影卫就像是毫无感情的机器，一人拖着一条腿，像是拖死狗一样，直接把他们拖到了悬崖边。
“走你！”
一声轻喝。
两道人影划过夜空，坠入了茫茫云海之中。
惨叫声在山谷间回荡，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咕咚。”
现场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几千名江湖豪杰，平日里也是刀口舔血的主儿，此刻却被这雷霆手段吓得两股战战。
什么大侠风范，什么宁折不弯，在生死面前，都成了笑话。
“现在。”
张显拍了拍手，目光森冷地扫过人群。
“还有谁觉得这规矩不合理的？站出来，咱们聊聊？”
没人敢动。
也没人敢说话。
片刻的死寂后。
“当啷。”
一把长剑被扔进了兵器堆里。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我交……我交……”
“大人息怒，这是在下的佩刀，请收好。”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侠客们，此刻一个个低眉顺眼，乖乖排好队，解下兵器，甚至主动张开双臂让人搜身，生怕慢了一步就被扔下悬崖。
脊梁骨，在这一刻，弯了。
……
封禅台上。
陆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看着杯中倒映出的那轮圆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一群贱骨头。”
丁修站在他身后，不屑地嗤笑一声。
“好好跟他们说话不听，非得见了血才老实。大人，您说这帮人是不是犯贱？”
“不是犯贱。”
陆焱抿了一口酒，声音幽幽。
“是他们跪得太久了，突然想站起来试试，结果发现腿麻了，站不稳。”
“那就帮他们一把。”
“让他们彻底跪下去，这辈子都别想再站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空旷的封禅台广场，逐渐被黑压压的人群填满。
数千名失去了兵器的江湖人，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挤在一起，眼神惶恐而不安。
他们看着高台之上那个黑袍身影，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子从上而下碾压而来的威压，却让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时辰差不多了。”
陆焱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
“轰！”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一股浩瀚如海的宗师气场，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劲风席卷全场，吹得所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那些旌旗疯狂舞动。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仰望着那个如同神魔般的男人。
陆焱走到台前，双手扶着栏杆，目光如电，扫视着脚下这群所谓的“江湖群雄”。
“各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深厚内力的加持下，如同滚滚闷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震得人头皮发麻。
“欢迎来到嵩山。”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骂我。骂我是朝廷鹰犬，骂我是杀人魔头，骂我坏了江湖规矩。”
陆焱笑了笑，笑意森寒。
“没关系，随便骂。”
“因为过了今晚，你们可能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猛地一挥袖袍，指着这茫茫夜色，指着这脚下的万里江山。
“今天把大家叫来，不为别的，只为了一件事。”
陆焱身子前倾，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野心与霸道。
“我要告诉你们。”
“从前，你们有少林，有武当，有魔教，有各种各样的山头和规矩。”
“但从今往后……”
“这江湖，只有一个规矩。”
他一字一顿，声音如铁锤砸钉，狠狠钉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那就是——”
“我陆焱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