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
最后一声弓弦震颤的余音,终于消散在凛冽的山风中。
嵩山绝顶,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漫天的箭雨停歇了,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子铁锈般的血腥味,却浓烈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烟尘并未完全散去,缭绕在残肢断臂之间,像是给这人间炼狱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裹尸布。
陆焱站在高台上,手中的“大邪王”依旧斜指地面,刀尖上并未沾血,却仿佛在渴望着什么。他看着底下那堆叠在一起的尸体,神情漠然,就像是刚刚看完了一场乏味的折子戏。
“还没死绝。”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死寂中传得很远。
“丁修,卢剑星。”
“属下在!”
“别让各位掌门等急了,送他们最后一程。”
“得嘞!”
丁修怪叫一声,率先从阴影中窜出。他手里的长苗刀在地上拖出一串火星,那张邪气的脸上满是亢奋的狞笑,活像是一头闯进了羊圈的恶狼。
“活着的吱一声!爷给你们个痛快!”
“杀——!”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百名早已蓄势待发的暗影卫和重甲力士,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入了封禅台中央。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收割。
那些在箭雨中侥幸存活下来的武林高手,此刻大多已经身中剧毒,脸色发黑,或是被射穿了手脚,只能在血泊中艰难地蠕动。
“狗官……你们不得好……”
崆峒派仅存的一位长老,捂着被射穿的腹部,靠在碎裂的石柱旁,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可话还没说完,一道凄厉的刀光便闪过他的脖颈。
“噗嗤!”
丁修收刀,甚至懒得看那颗滚落的头颅一眼,脚尖一挑,将尸体踢开。
“哪那么多废话?下辈子投胎,记得别跟锦衣卫作对。”
杀戮在继续。
惨叫声、求饶声、咒骂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挽歌。
曾经威震一方的华山派,那位代理掌门此刻正跪在地上,披头散发,涕泪横流地向着卢剑星磕头。
“壮士饶命!我愿降!我愿把华山秘籍都交出来!”
卢剑星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没了脊梁骨的软蛋,眼中闪过一丝憨厚的鄙夷。
“俺不需要你交。”
他举起手中那根沾满脑浆的镔铁大棍,瓮声瓮气地说道。
“大人说了,死人最干净。”
“砰!”
一声闷响,红白之物飞溅。华山派最后的体面,变成了一滩烂泥。
不远处,昆仑派、点苍派、青城余孽……一个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名字,此刻都在这修罗场中化为了尘埃。
他们有的试图反抗,用残存的内力轰出最后一掌,却被乱刀分尸;有的想要逃跑,却被外围的强弩手像射鸟一样射了下来。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封禅台上的呻吟声渐渐弱了下去。
十大门派的掌门、长老,尽皆陨落。
尸横遍野,血流漂橹。
那些曾经代表着江湖正道、代表着武林秩序的大人物们,此刻都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死不瞑目地望着灰暗的天空。
他们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练了一辈子的武功,还没来得及施展,就被这群不讲武德的朝廷鹰犬,用这种近乎屠宰的方式终结了性命。
整个广场上,唯有一处地方,还是干净的。
那是位于东南角的一块青石旁。
那里没有尸体堆积,只有一圈倒下的锦衣卫尸体,以及满地的断箭。
风清扬就站在那里。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只是此刻,那长袍的下摆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他手中的铁剑低垂,剑尖还在滴着血,而在他身后,缩着几个浑身发抖、面色惨白的年轻弟子。
那是各派最后的火种,是被这位剑圣拼死护下来的雏鸟。
“呼……”
风清扬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寒风中化作白雾,经久不散。
他老了。
哪怕剑术通神,哪怕内力深厚,但在护着这群累赘挡下漫天箭雨之后,他的体力也已经到了极限。
持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但他依然站得笔直,像是一棵立在悬崖边、虽已枯死却仍不肯倒下的老松。
周围的暗影卫和锦衣卫慢慢围了上来,却在距离他三丈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没人敢上前。
那圈尸体就是最好的警告——踏入三丈者,死。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剑圣就算力竭,那也是剑圣。只要他手里还有剑,这三丈之内,就是他的绝对领域。
“都退下。”
一道淡漠的声音,穿透了浓重的血腥气,在众人耳边响起。
包围圈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陆焱提着大邪王,踩着脚下粘稠的血浆,一步一步,从高台上走了下来。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落下,都似乎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绯红色的麒麟服在风中轻轻摆动,上面没有沾染哪怕一滴鲜血,干净得有些刺眼。
他走到了包围圈的最前方,在距离风清扬五丈远的地方停下。
两人隔着满地的尸骸,遥遥对视。
一个年轻,气血如龙,权倾天下。
一个苍老,暮气沉沉,穷途末路。
这是新旧两个时代的对视,也是朝廷与江湖最后的碰撞。
“风老前辈。”
陆焱开口了,语气里并没有太多胜利者的张狂,反而带着几分对强者的审视和玩味。
“好剑法。”
他的目光落在风清扬手中那把平平无奇的铁剑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就是传说中的独孤九剑?破箭式?”
“能在五千张强弩的覆盖下,还能护住这么多人,这剑法,确实有点意思。”
风清扬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此刻却亮得吓人,仿佛有两柄利剑在其中沉浮。
“陆大人。”
老人的声音沙哑,却透着股金石般的硬气。
“你赢了。”
“这江湖的脊梁,今日算是被你打断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死状凄惨的同道,眼中闪过一丝悲凉,随后又化作了决绝。
“但老夫还站着。”
风清扬缓缓举起手中的铁剑,剑尖直指陆焱的眉心。
那一瞬间,原本有些颓败的气势,竟然再次暴涨,如同一把即将刺破苍穹的利刃,锋芒毕露!
“只要老夫手里的剑没断,这江湖的魂,就还没散!”
“好!”
陆焱大笑一声,笑声中满是狂傲与战意。
他猛地将大邪王横在身前,黑色的刀气在刀身上疯狂流转,如同一条苏醒的黑龙。
“我就喜欢硬骨头。”
“那些废物杀起来没意思,也就只有你,还值得我亲自出手。”
陆焱往前迈了一步,身上的宗师气场轰然爆发,与风清扬的剑意在空中狠狠撞在一起,激起一阵无形的旋风。
“听说独孤九剑,只攻不守,破尽天下武功?”
陆焱舔了舔嘴唇,眼底燃烧着熊熊的野火。
“正好。”
“我这人也从来不喜欢防守。”
他对着风清扬勾了勾手指,姿态狂妄到了极点。
“来吧,老前辈。”
“让我领教领教,你这传说中的剑圣,到底还有几斤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