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外原本森严的寂静被一阵杂乱粗暴的脚步声彻底撕裂。
太子周曜宸一脚踹开厚重的朱漆大门。
他身上那件杏黄色的四爪蟒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跟着整整五百名全副武装的东宫内卫。
这些人个个手持利刃杀气腾腾,就像饿狼扑食一般瞬间接管了乾清宫所有的防御死角。
周曜宸拔出腰间佩剑一脚将挡在身前的几个小太监踹得口吐鲜血。
“都给本宫滚开!谁敢挡路一律按谋逆罪就地正法!”
他等这一天实在是等得太久了。
久到他每天做梦都在渴望坐上那张冷冰冰的纯金龙椅。
大殿内弥漫着一股刺鼻难闻的恶臭。
那是皮肉腐烂混合着浓烈草药发酵出的怪味,闻一口就能让人把隔夜饭吐出来。
太医院的几个老太医正跪在龙床前浑身发抖。
他们手里端着的保命参汤早就洒了一地。
周霄像一具被抽干水分的干尸般直挺挺地躺在明黄色的锦被里。
他七窍流出的黑色污血已经凝固,整张脸塌陷得宛如风干的骷髅。
看着这具散发着腐臭味的躯壳,周曜宸不仅没有挤出半滴属于人子的眼泪。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底反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狂热与贪婪。
老天有眼,这个占据着皇位死活不肯撒手的老东西终于要咽气了。
太医院院判跪爬到太子脚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殿下!皇上他气血逆流五脏俱损,恐怕熬不过今晚了啊!”
周曜宸嫌恶地捂住口鼻往后退了半步,生怕沾染了那股穷酸的死气。
他冷眼看着床榻上只剩下半口气的父亲。
“父皇既然已经病重无法理事,大明江山绝不可一日无主。”
他猛地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
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志得意满。
“传本宫旨意!”
“自即刻起由本宫正式监国!全面接管朝堂大小军政要务!”
周曜宸张狂地挥舞着手臂。
仿佛那至高无上的皇权已经稳稳落入他的掌心任他揉捏。
他根本等不及老皇帝咽下最后一口气。
直接转头看向身后的心腹太监下达了最迫不及待的命令。
“去东宫!把本宫早就备好的那件明黄龙纹吉服拿过来!”
那是件无限接近天子龙袍的衣服。
他为了这一天偷偷让人赶制了整整三年,连做梦都在抚摸上面的金线。
今夜他就要穿着这身衣服坐在那张龙椅上发号施令!
次日清晨的皇极殿上气氛诡谲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陆焱今天根本没有来上朝。
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反而给足了周曜宸盲目膨胀的底气。
他穿着那件耀眼的明黄吉服大摇大摆地走上白玉丹陛。
毫不客气地直接坐在了那张代表天下至尊的龙椅上。
虽然名义上还是监国太子。
但他那副不可一世的做派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大明的新皇。
满朝文武低垂着脑袋。
谁也不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触这位新主子的霉头。
唯独站在文官首位的户部尚书丁修毫无规矩地靠在盘龙柱上剔牙。
他扛着那把标志性的苗刀连正眼都没看龙椅上一眼。
周曜宸看着丁修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心里的无名火瞬间窜了上来。
他知道这朝堂上有一大半都是陆焱养的恶犬。
今天他就要拿这群目无尊长的狗开刀立威。
新官上任三把火。
他必须让全天下人都知道现在这紫禁城到底是谁说了算!
周曜宸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阴冷地盯着丁修。
“丁大人,江南盐税的折子本宫昨夜仔细看过了。”
“这税银比起去年足足少了两成,你这户部尚书到底是怎么当的?”
他冷哼一声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莫不是这银子都进了某些人的私人口袋,反倒让国库来背这个天大的黑锅?”
这番话指桑骂槐就差没直接点名道姓说陆焱贪污了。
满朝文武听得冷汗直冒纷纷把头埋得更低了。
谁敢接这道送命题?
丁修挑了挑眉毛把剔牙的竹签随手一弹。
竹签精准地钉在龙椅前方的金砖缝隙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连腰都没弯一下只是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太子殿下,这江南水患连年不断老百姓连树皮都啃光了。”
“您坐在金銮殿上喝着贡茶,难道还指望他们拿命去交那狗屁税银?”
丁修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
“再说了这账目太师大人都已经亲自核准过了。”
“您若是有疑义大可直接去总督府找太师理论,何必在这大清早的拿微臣开涮呢?”
这番回怼可谓是嚣张到了极点。
周曜宸猛地一拍龙书案震得上面的朱砂笔都滚落下来。
他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指着丁修的鼻子怒吼。
“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拿陆焱来压本宫!”
“本宫现在是监国太子这大明的天下终究是周家的天下!”
他转头冲着大殿外的侍卫嘶吼。
“来人!把这个狂徒给本宫拉出去重责三十大板!”
空气突然安静得有些可怕。
大殿外静悄悄的根本没有任何侍卫冲进来拿人。
那些负责守卫皇极殿的锦衣卫就像是聋了一样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周曜宸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前所未有的尴尬和屈辱让他感觉像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耳光。
他终于意识到哪怕自己穿上了这身无限接近龙袍的衣服。
只要陆焱不发话他连这大殿门口的一条狗都指挥不动。
丁修毫不留情地大笑出声极其敷衍地拱了拱手。
“微臣还要回衙门算咱们总督府的账目就不陪殿下在这儿玩皇上早朝的过家家了。”
“臣告退。”
说完他直接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皇极殿只留给太子一个狂妄的背影。
周曜宸瘫坐在龙椅上气得七窍生烟双眼几乎喷出火来。
他死死捏着纯金的龙椅扶手在心里疯狂发誓。
陆焱!等本宫彻底坐稳这皇位第一个就要拿你九族来祭旗!
而此时此刻京城郊外一座幽静偏僻的庄园内。
三皇子周曜霆正披着一件玄色大氅静静地站在庭院里。
惨白的冷月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透着一股阴森诡谲的气息。
一名黑衣死士如同鬼魅般单膝跪在他身后。
死士正低声汇报着今早皇宫和朝堂上发生的一切荒唐闹剧。
周曜霆听完汇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残忍的弧度。
他低头把玩着手里那只晶莹剔透的西域夜光杯。
杯子里猩红的葡萄酒在月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
他仰起头将那杯红酒一饮而尽仿佛咽下了敌人的鲜血。
“我这位好太子哥哥还真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周曜霆轻声嗤笑指尖猛地发力。
咔嚓一声脆响。
那只价值连城的夜光杯被他硬生生捏成了碎片。
锋利的瓷片扎破了他的掌心。
鲜血混合着残留的酒液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板上。
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眼神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他转过头目光穿过重重夜色死死锁定了东宫的方向。
冷酷的声音在料峭的夜风中幽幽散开。
“好我的太子哥哥,你真以为这龙椅你能坐得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