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废了!我们的机会来了!”
暗探那因为狂喜而变调的嘶吼声,在阴冷潮湿的地下密室里来回激荡。
三皇子周曜霆猛地攥紧了双拳。
修长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了皮肉,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他等这个消息,等得眼珠子都快熬出血了。
老大那个没脑子的草包,居然真的蠢到在东宫给陆焱设鸿门宴。
这举动等同于亲手把自己的脖子,洗干净了往那把绣春刀上送。
“备车!”
周曜霆霍然转身,连身上华贵的蟒袍常服都来不及换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剧烈翻滚的狂野雄心。
“把本王那辆最不起眼的黑漆平头马车牵出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咱们走暗道,直接去缉事总督府。”
夜半更深。
京城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上死寂无声,连巡夜的打更人都缩在墙角躲避风寒。
一辆没有悬挂任何皇室徽记的黑色马车,犹如午夜幽灵般穿街过巷。
车轮上提前缠裹了厚厚的棉布,没有在夜色中发出半点杂音。
这辆代表着皇室暗流的马车,最终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总督府的后角门外。
书房内,炉火烧得正旺。
上好的银霜炭在铜盆里散发着淡淡的松香气味。
陆焱慵懒地靠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上。
他手里捏着一块细腻温润的羊脂玉扳指,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把玩着。
那双深邃冷酷的眼眸里,倒映着跳跃的火光。
门外传来沈炼刻意压低的通报声。
“大人,三皇子到了,说是带着满腔诚意来求见。”
陆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连坐姿都没换一下,只是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让他滚进来。”
厚重的木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
平日里高高在上、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三皇子周曜霆。
此刻就像个谨小慎微的卑微门客。
他甚至没让沈炼通传第二遍,自己低着头弓着腰就跨过了门槛。
在这个刚刚活劈了太子的杀神面前。
任何属于皇家的骄傲和尊严,都是加速死亡的催命符。
周曜霆比谁都懂这个残酷的道理。
“深夜惊扰太师清修,实在罪过。”
周曜霆走到书案前三步远的距离,规规矩矩地停下脚步。
他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极其标准、挑不出半点毛病的下属礼节。
姿态谦卑到了泥埃里,完全没有拿自己当主子看。
陆焱头都没抬。
指尖随意拨弄着玉扳指,发出清脆悦耳的磕碰声。
“三殿下这大半夜的放着暖被窝不睡,跑我这阎王殿来散步?”
“东宫那边刚抬出去几桶血水,殿下就不怕步了你大哥的后尘?”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毫不留情。
直接把血淋淋的威胁拍在了对方的脸上。
周曜霆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浸透了里衣。
但他硬是扛着那股让人窒息的恐怖压迫感,勉强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太师说笑了。”
“大哥他狂妄无知,妄图挑战太师的天威,那是他咎由自取。”
“本王与他那个蠢货截然不同。”
“本王今夜,是带着大明朝最沉甸甸的诚意,来和太师交心的。”
陆焱终于掀起眼皮,冷漠地扫了他一眼。
那锋利的目光仿佛能直接扒光周曜霆所有的伪装。
将他藏在骨子里的算计和贪婪看得一清二楚。
“诚意?”
“这京城里,最不值钱的玩意儿就是诚意。”
陆焱将玉扳指套进右手大拇指,身体往后重重一靠。
“别拐弯抹角了。”
“说吧,你想从本座这里换点什么?”
周曜霆咽了口唾沫,心跳如擂鼓般剧烈。
太子已经被废成了一条只能在地上爬行的死狗。
老四和老八那些人不过是些土鸡瓦狗,根本不足为虑。
只要今晚能彻底稳住眼前的陆焱。
这大明朝的万里江山,就稳稳当当地落入他周曜霆的囊中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准备已久的惊天筹码。
“本王知道,父皇年迈体衰,如今又缠绵病榻神志不清。”
“这朝堂上下,早就需要一个新的主心骨来稳固局面了。”
周曜霆压低嗓音,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疯狂野心。
“只要太师肯鼎力相助,配合本王城外暗中联络的两万铁骑。”
“咱们寻个吉日逼父皇禅位。”
“这大宝之位便能兵不血刃地定下来,免得天下生灵涂炭。”
陆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就像是在看一出滑稽可笑的独角戏。
“本座帮你拿到龙椅,替你扫清障碍。”
“然后呢?”
“古往今来,兔死狗烹的过河拆桥戏码,你们周家人可是唱得最溜的。”
“太师多虑了!本王绝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辈!”
周曜霆急切地上前一步。
双手猛地撑在紫檀木书案边缘,死死盯着陆焱。
他抛出了自认为天下没有任何男人能够拒绝的终极条件。
“事成之后,本王愿将这大明江山直接分出一半!”
“太师您不仅是当朝第一权臣。”
“更是大明朝开国以来,唯一的一字并肩王!”
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炭火偶尔爆出一朵微弱的火星。
周曜霆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君临天下的辉煌画面。
“黄河以北的所有富庶之地,全部划归太师作为私人封地!”
“太师的子孙后代世袭罔替,与大明皇室共享这无边富贵!”
“你我二人共治天下。”
“这朝堂之上,谁还敢对太师您说半个不字?”
裂土封王,一字并肩。
这等同于直接把大明朝的半壁江山拱手相送。
在周曜霆看来,这是一个完美的双赢局面。
陆焱就算武功再高,权势再大,终究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臣子。
只要有了这个正统的王位加持。
陆焱这辈子也该彻底知足,死心塌地给他当看门狗了。
他满含期待地看着坐在大椅上的黑金身影。
等待着对方欣喜若狂的谢恩,或者是激动的盟誓。
然而,回应他的。
只有一声轻蔑到了骨子里的嗤笑。
陆焱低下头。
修长的手指缓缓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
那双犹如九幽寒潭般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点对皇权富贵的渴望。
反而涌起了一股狂妄到足以吞噬天地的戏谑。
嘲讽的冷光在他的眼底疯狂流转。
“一字并肩王?”
“世袭罔替?”
陆焱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
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冷笑话。
他双手按在坚硬的书案边缘。
在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中,动作缓慢地站了起来。
黑金蟒袍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低沉压抑的摩擦声。
大宗师巅峰的恐怖威压,宛如一座突然苏醒的活火山。
毫不留情地碾压在周曜霆的脊梁骨上。
陆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自作聪明的三皇子。
嘴角那一抹残忍嗜血的冷笑,渐渐扩大。
“三殿下。”
“你这空手套白狼画大饼的本事,倒是比你那个残废大哥强上不少。”
陆焱微微倾身,带着满身不容违逆的杀伐之气逼近对方。
“只可惜。”
“你是不是太小看本座的胃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