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西南土司!去找朕当年秘密留下的死士营!”
周霄死死攥着那块浸透心头血的龙袍内衬。
他并没有将这最后的一线生机,交给旁边那个抖成筛糠的王承恩。
而是艰难地转动那双深陷的眼窝,死死盯着龙床后方一面不起眼的青砖墙。
“暗九,给朕滚出来!”
伴随着嘶哑的咆哮,那面严丝合缝的青砖墙竟然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道暗门。
一个身穿灰衣、面容枯槁的太监像幽灵般闪了出来。
这便是皇家最后一张底牌。
从小被洗脑、只认皇帝一人的皇家隐秘死士。
暗九快步上前,双膝重重跪在腐臭不堪的龙床前。
“奴才在,请主子吩咐!”
周霄颤抖着将那份血诏塞进暗九的怀里,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对方的衣襟。
指甲几乎要嵌进暗九的肉里。
“陆焱这个欺天罔地的狗贼!”
“他以为控制了京城,就能彻底只手遮天了吗?”
皇帝的脸上满是怨毒与疯狂,腥臭的唾沫星子喷在暗九的脸上。
“朕的大明江山,绝不能落入这等乱臣贼子之手!”
“你拿着这道血诏,立刻出宫!”
暗九双手接过血诏,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
他那双麻木的眼睛里,此刻泛起了决绝的红血丝。
“主子爷放心,奴才就算粉身碎骨,也定不辱使命!”
“京营和边军多半已经被锦衣卫渗透了,你千万不要去。”
周霄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像破风箱一样起伏。
“去西南!找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土司大军!”
“还有朕登基前,在云贵十万大山里埋下的三千死士!”
周霄咬牙切齿。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恶毒诅咒。
“告诉他们,陆焱大逆不道,毒害君王!”
“让他们即刻进京勤王!”
“哪怕把这繁华京城烧成一片白地。”
“也要把陆焱那个乱国奸臣给朕千刀万剐!”
暗九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砸出一片血污。
“奴才遵旨!”
他抬起头,满是泪水的眼中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悍勇。
“只是如今皇宫内外全被西厂和北镇抚司把守。”
“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奴才该如何脱身?”
周霄凄惨地笑了笑。
他那干瘪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大殿外。
“走御沟。”
“顺着乾清宫后面的下水道,一直爬到外城去。”
王承恩在一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汇聚了整个后宫屎尿污水的臭水沟啊!
里面不仅恶臭熏天,更是老鼠毒虫的巢穴。
活人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暗九却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起身抹掉眼泪。
“主子爷保重,奴才去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转身冲向乾清宫后院那口隐蔽的排污井。
搬开沉重的青石井盖。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瞬间扑面而来,直冲天灵盖。
暗九深吸一口气。
纵身跳入那漆黑恶臭的深渊之中。
井水冰冷刺骨,瞬间没过了他的胸口。
污浊的粪水和腐烂的杂物紧紧包裹着他。
熏得人几乎要当场晕厥。
但他只能死死咬住嘴唇。
将装有血诏的油纸包紧紧咬在嘴里。
手脚并用,在这暗无天日的狭窄砖道里艰难地向前爬行。
头顶上方,时不时传来锦衣卫巡逻的沉重脚步声。
每一声铁靴落地,都让暗九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最低限度。
成群的肥硕老鼠在污水里窜来窜去。
它们甚至爬到暗九的脸上。
锋利的爪子在他皮肤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他只能强忍着恶心和剧痛,像一条盲目的蛆虫般在泥泞中蠕动。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冰冷的污水早就冻透了他的骨髓。
四肢僵硬得快要失去知觉。
膝盖和手肘在粗糙的青砖上磨得血肉模糊。
每往前爬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
暗九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打气。
主子爷把大明朝最后的希望交给了他。
他就算是变成鬼,也要爬出这道宫墙!
漫长的黑夜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暗九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
只觉得意识开始渐渐模糊,手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即将溺毙在粪水里的时候。
前方漆黑的尽头。
突然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是晨曦的微光!
透过铁栅栏的缝隙,折射在肮脏的水面上。
“出口……是出口!”
暗九激动得浑身发抖。
涣散的瞳孔里猛地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他不知道从哪生出一股力气。
拼命划动双臂,朝着那光亮处冲去。
越来越近了。
他甚至能闻到外面夹杂着泥土芬芳的清新空气。
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腐臭味。
暗九游到排污口的铁栅栏前。
这生锈的栅栏早年间年久失修,有一根铁条已经松动。
他用磨得见骨的双手死死抓住铁条。
拼尽全力往旁边一掰。
嘎吱一声。
刚好露出一个勉强能容纳一人钻出的缝隙。
暗九把心一横。
忍着剧痛将身体硬生生挤了出去。
终于出来了!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贪婪地感受着初升朝阳的温度。
虽然浑身恶臭,满身伤痕。
但只要能离开这紫禁城的铁桶阵,一切就都值得了。
他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摸出那个油纸包。
确认血诏完好无损后。
暗九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欣慰笑容。
他双手扒着排污沟边缘的青石砖。
正准备用力撑起身子,爬上护城河边的街道。
突然。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这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忍与戏谑。
暗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死死捏紧。
还没等他抬起头。
一道高大挺拔的黑影,已经蛮横地挡住了那刚刚升起的温暖阳光。
紧接着。
一双冷硬如铁、甚至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黑金军靴。
毫不留情地踩了下来。
砰!
军靴底部那坚硬的金属防滑钉。
狠狠地碾压在暗九那张满是污泥的脸上。
直接将他刚刚探出半个身子的脑袋。
粗暴地重新踩回了恶臭的泥沟里。
“大清早的,居然有老鼠从沟里钻出来赏景?”
头顶上方。
传来一个慵懒、低沉,却足以让所有大明官员闻风丧胆的魔魅声音。
“只是不知道,你这只脏兮兮的老鼠……”
“带没带出本座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