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尸?”
陆焱挑起剑眉,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屑的嘲弄。
他根本没有拔出那把饮血无数的绣春刀。
那颗所谓的长生金丹,本就是透支生机的虎狼之毒。
死后体内残存的毒瘴乱窜,加上神经最后的痉挛,才让这具残破的尸体做出了可笑的生理抽搐。
就这点装神弄鬼的把戏。
也想在踩着尸山血海爬上来的活阎王面前逞威风?
陆焱冷笑一声。
他抬起那只穿着黑金军靴的右脚,带着千钧之力。
毫无怜悯地朝着那只扒在棺材边缘的枯瘦断手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
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太庙里突兀地炸开。
那只青筋暴起的手掌被军靴底部的铁钉瞬间碾成了一滩烂泥。
棺材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那股作祟的毒气被彻底震散。
残破的枯臂无力地滑落回幽暗的棺木深处。
陆焱收回右脚,冷眼看着被自己踩烂的棺材边缘。
“死了就该有个死人的规矩。”
“既然躺进去了,就别再出来丢人现眼。”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向旁边早就吓得尿了裤子的王承恩。
“还愣着干什么?”
“拿七十二根镇魂钉过来。”
“给本座把这块烂木头死死钉穿!”
王承恩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地捧着铁锤和长钉冲了过来。
在几名锦衣卫力士的帮助下,沉重的棺材盖被强行合拢。
砰!砰!砰!
一根根粗大的镇魂钉被粗暴地砸进金丝楠木里。
这震耳欲聋的敲击声,彻底砸碎了满朝文武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幸。
他们惊恐地看着那个站在棺木前的黑袍男人。
连诈尸的先帝都能被他一脚踩烂。
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制得住这个无法无天的魔神?
灵柩被彻底封死。
太庙外惨白的丧幡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漫天飞舞的纸钱如同冬日里一场绵延不绝的凄凉大雪。
陆焱作为当朝独揽大权的辅政大臣。
身穿一袭沉重压抑的黑色丧服,大马金刀地站在文武百官的最前方。
他双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历代先皇的牌位。
明明是举国同悲的国丧大典。
可陆焱身上散发出来的冷酷杀意,竟然比这满殿的死气还要浓重百倍!
几百名朝廷大员穿着斩衰丧服,黑压压地跪在冰冷的青石砖上。
按大武王朝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先帝大丧,做臣子的必须捶胸顿足,哭得肝肠寸断才算尽了忠心。
可今天这太庙里的气氛,却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没有一个人敢大声痛哭。
整个大殿死寂一片。
只有寒风卷起纸灰发出的沙沙声,以及众人刻意压抑到极限的沉重呼吸声。
所有人都把头死死埋在双臂之间。
他们身体颤抖着,拼命咬紧牙关,生怕自己喉咙里漏出半点真实的哭腔。
因为这满朝的聪明人都心知肚明。
哭得太大声,那就是对棺材里的先帝还有感情。
对先帝有感情,那就是对亲手葬送皇权的陆太师心存不满!
在这个稍有不慎就要满门抄斩的节骨眼上。
谁敢当着活阎王的面去尽那份廉价的忠心?
队伍中段,一名刚被提拔上来的年轻御史没控制住情绪。
他看着凄凉的灵柩,悲从中来,忍不住张开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抽泣。
“呜……”
这声哭腔刚一出口。
站在侧面的沈炼猛地转过头,那双犹如饿狼般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那个年轻御史。
“锵”的一声轻响。
沈炼拇指微推,半截寒光闪烁的绣春刀瞬间出鞘。
冰冷的刀锋折射出致命的警告。
那年轻御史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他毫不犹豫地抓起自己宽大的麻布袖子,死死塞进嘴里。
上下两排牙齿拼命咬住袖口,连嘴唇都咬出了殷红的鲜血。
硬生生把那句到了嘴边的痛哭给咽回了肚子里。
周围的官员看到这一幕,更是吓得亡魂皆冒。
他们纷纷伸出手在自己的大腿内侧狠狠掐了一把。
借着肉体上的疼痛,硬生生从眼角挤出几滴虚伪的干眼泪。
就这么挂在脸上,装出一副哀痛却又极其克制的扭曲模样。
这场本该庄严肃穆的皇家葬礼。
在陆焱的绝对强权镇压下,彻底演变成了一出荒诞可笑的哑剧。
陆焱微微侧过脸,眼角余光将群臣百态尽收眼底。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缓缓响起。
“诸位大人今天都挺克制啊。”
这低沉的声音不大,却吓得所有官员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怎么?”
“是怕哭声太大扰了先帝在天之灵的清梦。”
陆焱故意顿了顿,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刀柄。
“还是怕本座这把绣春刀,今天不够锋利?”
前排的礼部尚书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太师明鉴!”
“先帝龙驭宾天,臣等固然悲痛万分。”
“但有太师您这等擎天白玉柱坐镇朝堂,大武江山稳如磐石!”
礼部尚书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昧着良心大声奉承。
“臣等这是化悲痛为力量,绝不敢在太师面前失了朝廷的仪态!”
后面的百官如蒙大赦,纷纷跟着附和。
“太师神威!臣等不敢失态!”
“太师节哀!大武江山全仰仗太师了!”
这哪是办丧事。
这分明就是一群被吓破了胆的奴才在向新主子疯狂表忠心。
陆焱轻蔑地移开视线,连多看他们一眼都觉得倒胃口。
时辰已到。
八十四名身强力壮的皇家杠房力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前来。
他们用粗大的麻绳将那具金丝楠木灵柩牢牢捆死。
伴随着一声冗长凄厉的起棺号子。
沉重的棺木被缓缓抬起。
木材发出嘎吱嘎吱的挤压声,仿佛是大武王朝旧时代发出的最后一声叹息。
灵柩在锦衣卫的严密护送下,一点点挪出了太庙的朱漆大门。
朝着京城外的皇家陵寝方向渐行渐远。
属于周霄的那个懦弱而又疯狂的时代,终于被彻底深埋地下。
陆焱负手站在白玉台阶上,任由冰冷的寒风吹拂着丧服的衣角。
他那挺拔如剑的身躯,与下方跪伏了一地的文武百官形成了截然反差的视觉冲击。
仿佛他一个人,就足以镇压这天底下的所有芸芸众生。
目送着送葬队伍消失在视线尽头。
陆焱缓缓转过身。
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再次落在了那群如同惊弓之鸟的大臣身上。
大殿内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的转身而凝固了。
陆焱的目光从那些瑟瑟发抖的脊背上一一扫过。
最终,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胆寒的满意冷笑。
“先帝已然安息,生前身后的恩怨也就一笔勾销了。”
陆焱慢条斯理地走下两步台阶,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但这大武的天下,不可一日无主。”
“国之神器,也需要有人来执掌。”
他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指向皇极殿的方向。
“诸位。”
陆焱的眼神变得锐利无匹,透着掌控乾坤的绝对霸气。
“眼泪都收一收。”
“现在,该随本座去迎新皇登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