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盖着江南总督加急红印的密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轻飘飘的抛物线。
准确无误地落进了烧得通红的兽首炭盆里。
火舌贪婪地卷了上来。
眨眼间就把那些自诩清高的酸儒名字烧成了一堆灰烬。
陆焱收回修长的手指，嘴角挂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
他连眉头都没有多皱一下。
仿佛刚才烧掉的不是什么足以震惊天下的死谏血书。
而是一张擦过桌子的废纸。
“王爷，这可是几百个在江南文坛跺跺脚都能震三震的大儒。”
沈炼看着化为灰烬的密报，粗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迟疑。
“他们要是真的在孔庙集体自焚，这天下悠悠众口……”
“悠悠众口？”
陆焱冷笑一声，打断了沈炼的担忧。
他转身走向兵器架，指尖缓缓拂过那些寒光闪闪的利刃。
“死人的嘴才是最严实的。”
“既然他们那么想去见孔圣人，那就先让他们在江南的寒风里多跪两天。”
陆焱转过头，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戏谑的幽光。
“先把火候熬足了，这出戏唱起来才够热闹。”
“咱们先去看看这京城里的百官，如今被这把火烤得怎么样了。”
次日清晨。
大武王朝的皇极殿内，上演着开国以来最滑稽诡异的一幕。
天刚蒙蒙亮，文武百官就已经整齐划一地跪在金砖上等候早朝。
往日里，这朝堂上哪一个不是穿着绫罗绸缎。
腰间挂着价值连城的羊脂玉佩，手里盘着剔透的极品手串。
可今天，整个金銮殿里放眼望去，竟然透着一股子穷酸的寒酸气。
那些二三品的大员们，身上穿的朝服不仅洗得发白。
袖口和膝盖处甚至还打着几个显眼的粗布补丁。
更为夸张的是礼部的一位老侍郎。
他脚上那双官靴的底子都快磨穿了，露出半个脚趾头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空气中没有了名贵的龙涎香气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常年不洗澡的馊味，以及劣质皂角的刺鼻味道。
陆焱一袭华贵的黑金蟒袍，大马金刀地坐在摄政王的宝座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衣衫褴褛的朝廷栋梁。
眼中满是看猴戏般的荒诞与轻蔑。
这帮老狐狸哪里是真的穷。
严家倒台后，他们家里藏着的金银财宝就算是几辈子都花不完。
但现在谁敢露富？
锦衣卫和西厂的暗探就像无处不在的影子。
陆焱定下的连坐法和抓捕指标，就像悬在他们脖子上的斩首闸刀。
今天你要是敢在酒楼里点一桌超过二两银子的席面。
明天东厂的番子就能踹开你家大门，直接按上一个贪墨受贿的谋逆大罪。
“王爷，臣有本奏。”
户部尚书丁修扛着苗刀，大摇大摆地从队列里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脸上的刀疤笑得像朵花一样灿烂。
“上个月全国的赋税已经全部收缴入库，比去年同期足足翻了四倍！”
丁修把账册重重地拍在御案上，声音洪亮得整个大殿都能听见。
“各地州府县令为了完成抓捕指标，把那些劣绅豪强抄了个底朝天。”
“现在国库里的银子堆得连门都关不上了！”
“最邪门的是，上个月全国十三省，竟然连一桩贪污案都没发生！”
丁修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那帮地方官现在看见银子就像看见了催命的毒药，躲得比兔子还快。”
陆焱静静地听着这番汇报。
他看着台阶下那些跪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百官。
吏部尚书张大人此刻正悄悄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这位平日里无肉不欢的胖大人，如今已经瘦了整整两圈。
他今早出门前，只敢在街边买了一碗清汤寡水的豆腐脑。
连多加一勺葱花都没敢开口。
生怕旁边卖早点的小贩是锦衣卫假扮的暗桩，反手就举报他生活奢靡。
整个大武朝的官场，在极致的死亡恐惧笼罩下。
竟然奇迹般地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干净、最清明的一段时光。
没有结党营私。
没有贪污腐败。
甚至连那些盘根错节的地方宗族势力，都被连坐法连根拔起。
这台庞大而臃肿的国家机器，终于抛弃了那些繁琐无用的儒家道德教条。
完完全全按照陆焱那冷酷无情的恐怖意志，在进行着最完美的运转。
“都听见了吗？”
陆焱的声音在大殿内缓缓回荡，透着不可一世的霸道。
“只要刀架在脖子上，这世上就没有什么贪官是杀不绝的。”
他缓慢地从摄政王的宝座上站起身。
沉重的黑金军靴踩在白玉台阶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脚步声。
满朝文武瞬间把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生怕引起这位活阎王的半点注意。
“贪官杀绝了，这吏治竟然也就清明了。”
陆焱走到大殿中央，幽暗的目光穿过高耸的宫门投向遥远的南方。
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而残忍的冷笑。
“朝堂上的骨头已经全部敲碎了。”
“可偏偏有些人，就是认不清这大武朝的天到底换了什么颜色。”
“退朝吧。”
陆焱没有理会那些如释重负的大臣。
他连看都没看龙椅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六岁小皇帝一眼。
直接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皇极殿。
留下满殿冷汗涔涔的官员，在初冬的寒风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到总督府的书房。
陆焱随手扯下身上那件繁复厚重的黑金蟒袍。
他换上了一身干练利落的黑色夜行便服。
修长的手指握住那把饮血无数的绣春刀，将它稳稳地挂在腰间。
刀鞘在腰侧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
这声音落在跟进来的雨化田耳朵里，让他瞬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股久违的杀伐之气。
“王爷，您这是要亲自出门？”
雨化田恭敬地递上一块擦拭刀柄的丝绸，声音尖细却透着狠辣。
“江南那帮自焚的酸儒，何须脏了您的手。”
“属下带三千西厂番子过去，保证把他们连同孔庙一起烧个干净。”
陆焱接过丝绸，慢条斯理地擦去刀鞘上的一抹灰尘。
“杀鸡确实不用牛刀。”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犹如深渊般漆黑的眼眸里透出森冷彻骨的实质杀意。
那股刚刚突破陆地神仙境的磅礴威压，让书房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但本王现在，正需要用这些自命清高的血来祭一祭我这刚突破的境界。”
陆焱随手将丝绸丢在紫檀木大案上，大步跨出书房的门槛。
冰冷的声音在凛冽的寒风中悠悠荡开，带着斩断一切阻碍的绝世狂傲。
“备马。”
“本王现在就去会会江南那群妄想名留青史的硬骨头。”
“看看他们的脖子，到底有没有老子的刀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