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勇握著听筒的手指猛地一緊。
“好的，收到，我準時到。”
放下電話，林勇在椅子上坐了半分鐘。
他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走到衣架前，把身上的夾克脫下來，換上一件熨燙平整的深藍色翻領夾克。
拉鏈拉到最頂端。
開車走出政務辦大樓。
來到縣政府林勇上了二樓，推開小會議室的門。
屋里擺著一張長條會議桌，正中間坐著兩男一女三名考察組成員，桌上放著記錄本和兩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
林勇走到對面的空椅子前，背挺得筆直。
“各位領導好，我是林勇。”
主考的干部科長指了指椅子︰
“林勇同志，坐下吧。今天找你來，按程序開展干部任前考察談話。”
林勇坐下，兩手平放在膝蓋上。
“先簡單回顧一下你的工作經歷，尤其是近幾年承擔的重點工作。”
林勇收攏下巴，語速沉穩︰
“我從2017年調入縣政務辦，在綜合股任職滿六年。期間主要負責常務會紀要起草、重大項目督辦和文稿綜合。去年參與了產業園區落地協調工作，連續三年年度考核評定為優秀。”
女記錄員手里的鋼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主考科長翻過一頁紙︰
“如果遇到多項緊急任務重疊，或者部門之間推諉扯皮，你一般怎麼處理？”
林勇沒有遲疑︰
“分清輕重緩急，以縣委縣政府明確的時限為準。協調部門以事實和依據說話，不把矛盾往上交，靠前期充分溝通解決問題。”
主考科長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旁邊的核查清單上。
“家庭財產和個人廉政方面，有沒有需要向組織補充說明的情況？比如名下的大額資產。”
林勇喉結動了動，神色依然平靜︰
“本人名下有一輛奧迪A6L轎車，2021款。原車為二手過戶，由我弟弟林峰全額資助購買，相關資金往來憑證和過戶手續完備，購車發票已在政務辦填報備案。”
考察組的三人對視了一眼，主考科長在表格里打了個勾。
“如果組織上決定派你到新的領導崗位任職，你個人有什麼想法？”
林勇吸了一口氣，身體微微前傾︰
“堅決服從組織安排。如果有新的崗位，盡快熟悉業務，把責任扛起來，踏踏實實抓落實，絕不給組織抹黑。”
主考科長合上文件夾，站起身來。
“談話先到這里，林勇同志，回崗位繼續抓好工作。”
林勇站起身，欠了欠身，走出會議室。
帶上會議室房門的那一刻，林勇在走廊的窗台前站住，從兜里摸出一根煙，又默默揣了回去。
前幾天找關系四處踫壁的畫面還在眼前晃動。
原本排在第三位的人選，竟然直接走到了考察談話這一步。
林勇看著窗外院子里的大楊樹，兩只手在兜里，手心早已出了汗。
……
上午十一點，東崗村清洗工作室門前。
一輛奔馳後頭跟著一輛嶄新的黑色奧迪A8，直接拐上水泥空地停穩。
車門推開，高大勝挺著大肚子從霸道上鑽下來，身上的深色沖鋒衣被肚子撐得鼓鼓囊囊。
後車門拉開，下來一個五十來歲、穿著灰色毛料西裝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身後跟著個拎公文包的年輕秘書。
高大勝咧著大嘴，大跨步邁進大院，嗓門隔著幾丈遠就傳開了︰
“林兄弟！給你們招攬大生意來了！”
林峰放下手里的抹布，迎出車間大門。
高大勝一把拉過西裝男人的胳膊，笑聲震天︰
“來，林峰，給你介紹一下。市里宏遠建材的張總！我多年的老大哥，家里車庫停的車比你們展廳都多！”
張總扶了扶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目光在大棚底下的一排車上掃了一圈，眉頭微微皺起。
院子地角上還堆著幾台沒來得及拆解的事故車外殼，地面上有些水漬。
高大勝拍著胸脯︰
“張總，我跟您打包票，林老弟這手藝神了！別看這地方是個村子，出來的車比4S店新車還牛逼！”
張總沒有接話，邁著步子走到一台剛洗干淨的黑色路虎攬勝跟前。
他伸出手，在大燈邊緣和進氣格柵的縫隙里摸了一把。
手指抽回來，指腹干干淨淨。
張總轉過身，看著林峰，語氣帶著審視︰
“小兄弟，大勝一直跟我夸你。不過我這人買車有個習慣，外頭擦得再亮，那都是花架子。泡水車最容易爛在看不見的地方。”
李世超剛從名車館趕回來，正好站在旁邊，臉色微微一沉，轉頭看向林峰。
張總抬手一指這台攬勝的主駕駛位置。
“要是真金不怕火煉，把主駕駛的真皮座椅拆下來，底盤鐵皮和下面的隔音海綿露出來給我瞧瞧。”
李世超皺起眉頭正要開口。
林峰拍了拍李世超的胳膊，看向張總。
“買二手車就該看仔細。超哥，去工具箱拿十二號套筒和棘輪扳手。”
李世超應了一聲，快步跑進配電房，拎著工具箱沖出來。
扳手插進座椅滑軌底部的固定螺絲。
嘎吱一聲。
原廠鍍鋅螺絲被擰動，退了出來。
李世超和林峰一人抓著一邊座椅骨架，發力一提，沉重的真皮座椅被抬出車廂，穩穩擱在水泥地上。
車底下的灰色毛氈地毯露了出來。
林峰伸手摳住地毯邊緣的塑料卡扣，往上一掀。
整塊底板鈑金和夾層里的白色隔音棉徹底暴露在陽光底下。
張總兩手撐住膝蓋，身子探進車廂，彎下腰，右手直接伸向最深處的隔音棉夾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