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从沐神父发出第一声惨叫开始算起，到最后一缕属于他的生命气息被完全吸干为止——五十三秒。
方默数了。
三千年的信仰，三千年的侍奉，三千年的“我为神奉献一切“。
换来的结局是被自己的神当成了饭后甜点。
沐神父的身体在触手的包裹中迅速缩小、干瘪、最后化为一团灰白色的粉末，连骨渣都没剩下。
一身修为、一身法则领悟、以及灌注了不知多少剂生命源浆的强横肉身——全部被饕餮之神一口吞了个干净。
阿蛮嘴巴张着合不上。
羽长空也是头一回见到这种场面，握着弑神之矛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方默倒是面色平静，但一直在关注着法则层面的变化。
吞噬了沐神父之后，饕餮之神的力量确实暴涨了一截。
肉壁上的坏死区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灰紫色重新泛起粉红。那些原本因为信息过载而互相攻击的触须也停止了内讧，重新统一了方向。
但逻辑混乱并没有因此消解。
甚至更严重了。
因为沐神父体内残存的人格记忆也被一并吞了下去，他的恐惧、痛苦、背叛感和绝望——这些翻涌的负面情绪碎片混入了饕餮核心已经满溢的信息池中，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肉壁开始无规律地膨胀和收缩，快慢不一，左右不同。
消化液在某些区域飞溅喷射，在另一些区域则完全干涸。
触须的运动方向每半秒就改变一次。
整个活体空间的行为模式，已经不再受任何智能生命的控制——它退化了。从一个“有策略的猎食者“退化成了一坨“会动的肉“。
但依然危险。
失去理智的饕餮之神像一条甩尾的巨蟒，破坏力反而更大了。
无数触手不分敌我地向空间内一切移动物体攻击。
一根碗口粗的触须抽到了阿蛮背上，老实人闷哼一声，身体砸穿了三层肉壁。
“他娘的——“
阿蛮从肉壁的窟窿里爬出来，满身黏糊糊的体液。
另外几十根触须同时向羽长空的方位横扫，他一杆矛画了个半圆，切下了十二根。但更多的从断口处又长了出来。
“方默，这东西杀不完！“
方默一直在等。
等饕餮之神的核心——那个真正意义上的“大脑“——在混乱中暴露出来。
之前沐神父还在的时候，核心隐藏得很深，藏在肉壁结构的最深层，被层层组织包裹保护。
但现在沐神父死了，饕餮失去了“管理员“，核心区域的防御结构在错乱中开始随机展开和收缩。
第三十八秒的时候，方默看到了。
在肉壁最深处的那个位置——一团巴掌大小的暗红色结晶体，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裂纹，在混乱的肉膜中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饕餮的核心在那里。
“闹够了没有？“
方默没有扯嗓子喊，声量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附加了精神波动的扩散力，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空间。
触须的攻击顿了0.3秒。
不是因为听懂了方默的话，而是因为精神波动中携带的法则级压制让饕餮的本能产生了短暂的畏缩。
0.3秒够了。
方默的右手向前一推。
不是推出了力量，而是推出了一个东西。
一枚核心。
史莱姆核心。
那枚在劣神胚胎事件中已经完成进化的、补全了所有缺陷的、拥有完美吞噬属性的核心，在方默的意识驱动下，从他的掌心飘出，悬浮在了空间正中央。
核心开始旋转。
加速旋转。
旋转的过程中，它开始吸收周围的一切。
先是空气中弥漫的酸臭。
然后是滴落的消化液。
然后是肉壁表面的活体组织。
速度越来越快。
半秒后，一个直径约两米的黑色漩涡在空间中央成型——微型黑洞。
同为吞噬属性。
但史莱姆核心在经过劣神胚胎的补全之后，其法则层级已经远远不是饕餮这个“失败品“能比的了。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饕餮是一条贪吃蛇，史莱姆核心是一头鲸鱼。
蛇吞不下鲸，但鲸可以把蛇一口咽了。
黑色漩涡的吸力在极短时间内覆盖了整个活体空间。
那些疯狂攻击的触须，那些增殖的肉膜，那些流淌的金色汁液——全部被拉扯、撕裂、然后卷入漩涡之中。
最重要的是——那些连接着信徒的能量丝线。
方默的吞噬黑洞精准地截断了饕餮核心与外界所有信徒之间的信仰链接。
数千条丝线在同一瞬间被切断。
没有了能量供给的饕餮之神，就是一条搁浅的鱼。
嗷嗷叫，但使不上力。
方默在吞噬黑洞稳定运转的间隙中，调动了另一项能力。
逻辑篡改。
这个从守门人手中剥离来的技能，他在遗忘囚笼里已经用了不下十次了。
但这次的改写对象是他截至目前操作过的最大目标——一个完整的准神级生物意识体的底层逻辑链。
方默的精神力如无数根细针刺入饕餮核心的意识层。
核心在疯狂抵抗——那些残存的、还没有被垃圾经验淹没的清醒意识碎片在嘶吼、在挣扎、在试图反噬。
但逻辑篡改的本质是“修改规则“。
方默不需要打败它。
他只需要在它的底层逻辑中加一行代码。
原始指令：【吞噬一切可接触的能量体】
方默改写后：【臣服于经验商人方默，一切行动服从其意志调配】
这一行代码刻入的瞬间，饕餮核心剧烈颤抖了三次，发出了最后一声哀嚎——然后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周围所有活体组织同时停止了运动。
触须垂落，肉壁不再收缩，消化液凝固在滴落的半途中。
十秒后，整个活体空间开始以一种缓慢但不可逆的速度坍缩。
肉壁剥落，石柱重现，穹顶恢复。
从外到内，丰饶圣殿的建筑结构一点一点地从那层活体肉膜下面重新显露出来。
阿蛮全身裹着一层黏液，站在原地看着天花板上的肉膜像退潮一样褪去，头一回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终于完了？我裤子都被消化液烧了一个洞。“
羽长空收矛立定，抬头看着逐渐复原的大殿穹顶，没说话，呼出一口长气。
方默走到大殿中央。
那个曾经矗立在这里的巨嘴雕像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漂浮在半空中的暗红色结晶——巴掌大小，遍布裂纹，表面的微光已经熄灭了大半。
饕餮之神的核心。
已经被驯服的核心。
方默伸手接住了它。
入手的触感温热，带有轻微的脉动，像是一颗心脏在怯生生地跳动。
“收。“
核心的光芒完全熄灭，变成了一粒暗沉沉的石头，安静地躺在方默掌心。
大殿的封锁解除了。
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响——是那些被切断信仰链接的信徒们从迷梦中醒来后的惊叫声、哭泣声和茫然的呼喊。
方默走出大殿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数千名信徒瘫坐在广场上，有人捂着胸口大口喘气，有人抱头痛哭，也有人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们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在“恩典“中失去了多少东西。
看到方默出现在殿门口的时候，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了。
然后不知道谁先跪下的。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数千名劫后余生的信徒齐齐跪伏在地，额头触地，带着哭腔喊出了一个词。
方默没有理会身后的跪拜，脚步没停。
他穿过广场，穿过街道，直奔丰饶圣殿后方那间沐神父的私人密室。
既然吃了人家的神，总得搜搜家底。
密室的门是法则级的屏障封锁——在沐神父死后已经解除了大半。方默用逻辑篡改处理掉最后一层残余锁定，推开了门。
密室不大，但里面塞满了东西。
架子上排列着数十瓶不同纯度的生命源浆——这些是沐神父囤积的库存。墙壁上悬挂着各种来源不明的兽皮卷轴和金属铭板，记录着饕餮神教的教义与历史。角落里堆着几箱从信徒处收缴的“献祭品“。
方默扫了一遍，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
直到他在最里面的一个暗格里，发现了那个东西。
一个罗盘。
或者更准确地说法——一个直径约巴掌大的扁圆盘，外壳由某种灰白色的不明材质制成，表面刻蚀着极其精密的纹路。轻轻触碰后，外壳内部浮现出一根游移不定的金色指针和三圈同心刻度环。
方默将它拿在手里的瞬间，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获得特殊道具“因果罗盘（残）“。】
【物品描述：白蝶纪造物遗产。可指引使用者前往与自身因果牵连最深的“法则基石“所在之地。当前状态：残缺。激活需消耗大量精神力与经验值。】
方默翻了翻手中的罗盘，金色指针在轻微颤动着，指向了一个方向。
不是指向遗忘囚笼内部。
是指向外面。
囚笼之外的某个遥远星域。
方默将罗盘收入口袋。
阿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方默——你快来看看这个！“
方默走出密室，发现阿蛮正蹲在广场边缘，用手指戳着地上一个不断冒泡的小坑。
那些曾经覆盖圣殿的活体肉膜在消失后，在某些区域留下了小范围的“残留物“。
这些残留物正在以极慢的速度被地面吸收。
方默蹲下看了两秒，用真实之眼扫描了一下。
信仰残余。
饕餮之神在这片区域活跃了至少上千年，它的法则气息已经渗透进了城市的地基。即便核心被收服，短时间内这些残留不会完全消散。
倒也不是坏事——清理需要时间，但不紧急。
方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还有活儿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