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方默把大部分精力花在了善后上。
饕餮神教的资产清点工作交给了安雅。
这姑娘干活利落，不到两天就把神教名下的所有存储空间、物资仓库和产业列表整理成了一份清清楚楚的报告，摆在了方默办公桌上。
方默翻了翻——数量不少，质量也还行。
神教经营千年，搜刮的好东西着实不少。最有价值的不是那些生命源浆的存货，而是几份来自白蝶纪的技术图纸，记录了几种已经失传的材料合成配方。
方默挑了两份有用的收起来，剩下的划给了安雅统一管理。
莉莉娅被委派去处理信徒的安置问题。
数千名从精神控制中醒来的前信徒，身体和心理状态都很糟糕。相当一部分人的生命本源被抽取了超过三成，短期内无法恢复战斗力。更多的人则陷入了严重的心理危机——发现自己被欺骗了三年、五年甚至更久，那种信仰崩塌的痛苦不是几句安慰能解决的。
莉莉娅以前在遗忘学府做过研究助手，和人打交道是她的强项。
方默给了她充足的物资和人手，以及一条简单的指令：“能救的救，不愿救的别勉强，别让任何人饿着。“
“明白了。“
莉莉娅接过任务时犹豫了一下，开口问了句额外的话。
“那个……方默先生，饕餮神教的名字——“
“改了。“
“改成什么？“
方默想了想。
“叫互助会就行。朴素点，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于是曾经在无序之城呼风唤雨的饕餮神教，在一天之内变成了“无序之城互助会“，专门负责救济和后勤。
第二天下午，方默难得闲下来，在遗忘学府的训练场里待了两个小时。
不是自己练。
是指点羽长空。
弑神之矛在融合了枯萎法则之后，威力上了一个台阶，但羽长空对这股新力量的掌控度还远远不够。
他的枪法底子扎实，攻势凌厉，但法则力量的运用过于直白——说白了就是每次都一股脑儿地往矛尖上堆，层次感不足。
方默站在十米外，双手插兜，看着羽长空一遍遍地刺出。
“矛身中段。“
“什么？“
“你每次发力都把法则集中在尖端，那你矛杆有什么用？摆设？“
羽长空愣了一下，开始调整法则力量的分配。
第三次尝试的时候，弑神之矛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龙吟——矛身表面的纹路同时亮起，不再只有矛尖一个发光点。
羽长空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一矛刺出去，威力比之前暴增了一倍多。
方默点了点头。
“法则不是子弹，不是只往一个方向射的。它是水，要灌满整条河道。杆子、缨穗、尾衡，每一寸都得活起来。“
羽长空没说话，但两只手攥着矛杆的力度收紧了三分。
他默默地又练了四十分钟。
方默靠在墙边看着，偶尔出言纠正一两个细节。
训练场的另一头传来阿蛮中气十足的吼声。
新成立的城市护卫队正在接受阿蛮亲自主持的“地狱式训练“——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负重绕城跑、石柱深蹲、互相对打以及不定时被阿蛮偷袭。
阿蛮对这份“总教官“的工作展现出了惊人的热情。
他每天天不亮就去操场等着，揪住每一个迟到的队员先来二十个俯卧撑。
方默有一次路过训练场，看到阿蛮站在一排瘫倒在地的护卫队员面前，双手叉腰，满脸红光。
“才跑了十公里就趴了？我这边还没热身呢！“
队员们集体发出了悲惨的呻吟。
阿蛮乐在其中。
第三天，方默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开始认真研究因果罗盘。
桌上铺着他从各种渠道搜集来的资料——关于白蝶纪遗物的记载、神造计划的残存档案、以及他自己从棋魂中获取的法则信息。
罗盘静静地躺在桌面中央，金色指针保持着微弱的颤动，始终指向同一个方向。
方默试着注入了一小股精神力。
罗盘表面的三圈同心刻度环缓缓转动了六度，然后停住了。
系统提示：【因果罗盘（残）激活进度：0.7%。本次消耗精神力：487点。】
方默心算了一下——按照这个效率，完全激活大概需要近七万点精神力。
他目前的精神属性是，数值本身不是问题，但单次灌注的精神力上限受制于罗盘残缺状态，每次只能小剂量输入，否则罗盘结构会因超载而损坏。
换句话说——得一点一点地喂。
急不来。
方默把罗盘收好，决定每天固定用一个小时进行灌注，预计十到十五天可以完成激活。
眼下更重要的事情是——巩固对遗忘囚笼的掌控。
消息传得比方默想象的要快。
饕餮神教覆灭的当天，全城就炸了锅。
械心议会、血肉神教残部、各个中小势力——所有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新来的那位统治者，把经营了千年的饕餮神教连人带神一锅端了。
恐惧是最好的服从催化剂。
方默没有主动施压。
但第三天早上，他的办公桌上多了十七封信——来自无序之城大大小小的势力首领和代言人。
内容大同小异，措辞略有区别，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我们怕了，大哥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其中械心议会和血肉神教残部的态度最为卑微。
不仅送来了联名降书，还附带了详细的资产清单——包括他们最后的核心技术储备、隐蔽据点位置、地下矿脉开采权——全部主动上交。
方默翻看了几眼清单，点了点头。
有几项矿脉资源确实有价值，能为后续的长期运营提供材料基础。
他在降书上签了字，然后让安雅通知各方首领：只要老老实实听话，既往不咎，在新秩序下各自安好。
无序之城——这个名字从它诞生之日起就代表着混乱和弱肉强食——在经历了方默到来后的狂风暴雨之后，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安宁。
贫民窟不再发生杀人越货的事件了——因为阿蛮的护卫队每天在街上巡逻，而且总教官本人经常亲自出没，没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上层区域的物资开始向下层流通——因为方默下了死令，任何囤积居奇的行为一律按照“对统治者的不敬“处理，而处理方式参照“埃尔文教授的最终下场“。
没人想体验那个下场。
第三天的傍晚。
方默、阿蛮和羽长空在遗忘学府的天台上坐着。
天台很高，能俯瞰大半个无序之城。
夕阳——或者说这个封闭空间中模拟的夕阳——正缓缓落向远处的建筑群顶端，把整个城市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阿蛮蹲在天台边缘，手里捧着一碗不知道从哪个小摊上端来的卤味，吃得满嘴流油。
“方默你吃不？这个鸡爪味道不错。“
“不吃。“
“那个猪耳朵呢？“
“也不吃。“
“你这人真是……“阿蛮嘟囔着又啃了一块，“难得消停一回，不享受享受？“
方默靠在天台的栏杆上，看着远处那一片被橙红色覆盖的城市轮廓，没有说话。
羽长空坐在另一边，弑神之矛横放在膝上，正在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矛身。
安静的晚风。
卤味的香气。
远处住宅区隐约传来的人声和笑声——那是恢复正常生活的居民们在准备晚饭。
这种普通的、日常的、甚至有些无聊的宁静，是他们离开地球之后就再也没有体验过的东西。
方默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扣了两下。
“挺好的。“
他说了两个字，语气很轻。
阿蛮啃鸡爪的动作停了一下，偏头看了方默一眼，什么也没问——然后继续啃。
三个人在天台上安静地坐了大约二十分钟。
然后——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炸响。
不是城市内部的治安警报。
是遗忘囚笼的——最高等级防御警报。
方默曾经从典狱长手中接管了整个监狱的全部权限系统，各级警报的触发条件他门清。
最高等级防御警报只在一种情况下触发——
外部入侵。
而且是法则级以上的外部入侵。
阿蛮手里的碗掉了。
“又来？！“
方默已经站起来了。他调出了监狱核心的信息终端投影，几道半透明的光屏在他面前展开。
监控影像自动切换到了外层区域。
遗忘囚笼作为一颗死寂恒星改造而来的亚空间监狱，外壳由数千层法则锁链层层封锁。方默接管后对其中大部分进行了加固和优化。
此刻，最外层的监控探头正在传回画面。
画面里，遗忘囚笼外部的虚空中——一条巨大的空间裂缝正在缓缓撕开。
裂缝内部翻涌着灰色的光。
灰色。
和守门人的逻辑棋盘一模一样的灰色。
一个球形物体从裂缝中缓缓浮出。
不大，直径约三百米——和遗忘囚笼相比小得可怜。
但那个球体的构成方式让方默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它是由无数根灰色锁链编织而成的。
锁链的每一节上都刻着方默极其熟悉的符号——那是守门人的逻辑编码语言。
但守门人已经被他干掉了。
核心代码被剥离，逻辑棋盘被瓦解。
死了的东西不会复活。
“除非——“方默低声开口。
羽长空接上了他的话。
“不止一个。“
灰色锁链球体的外壳上，一组文字序列正在缓缓亮起。
方默认得那种格式。
那是遗忘囚笼系统通用的身份标识协议。
文字序列稳定成形后，显示的内容是——
【清理程序·叁号】
【目标锁定：异常变量·方默】
【状态：执行中】
三号。
方默上次杀的那个，是几号来着？
系统日志里翻了一下——没有编号。
那一个可能是自主生成的野生个体，不在编号序列中。
也就是说——正规编制的清理程序，至少有三个。
阿蛮从地上捡起碗，发现卤味洒了一地，心疼地咂了咂嘴，然后把碗往旁边一放。
“得，又得打。“
方默收起信息终端，转身往楼下走。
走了两步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天台上被夕阳染红的栏杆，和洒了一地的卤味残渣。
“回来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