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完山水造房子。
方默给自己灌了两瓶恢复药剂，在原地站了五分钟，等世界之心重新充能到七成以上，然后开始了第二轮工程。
他把折叠空间里的居民数据调了出来。
种族分布、人口密度、生活习性、建筑偏好，安雅在遗忘囚笼期间做过一份极其详细的人口普查报告，方默当时没细看，现在派上了用场。
械心议会的残余成员有四万多人。他们习惯高密度的金属结构居住环境，对温度和湿度不敏感，但对电磁场环境要求很高。
血肉神教的后裔，现在应该叫互助会了，有两万出头。这批人对有机材质有天然的亲近感，受不了纯金属的冷硬环境。
贫民窟出身的普通居民是最大的群体，三百多万。没什么特别的偏好，只要能遮风挡雨、有口热饭就知足了。
方默在脑子里画了张图。
然后他伸出手。
陨石，现在应该叫星球了，北半球的一片高原上，地壳再次震颤。
地底深处的铁镍矿脉被世界之心的力量抽了上来。金属液态的流体穿过岩层，在地表凝固、塑形、堆叠。
钢铁的骨架在十分钟内拔地而起。
一座城。
高耸的金属塔楼拔出地面，表面覆盖着精密的六边形装甲板。塔楼之间用封闭式的高架廊桥连接，每条廊桥内部都预留了电磁通道的管线槽。广场、车间、仓库，一个个功能模块从地面“长”了出来，精准地咬合在一起。
械心议会的新家。冰冷、高效、棱角分明。方默不了解他们的审美，但了解他们的需求。
与此同时，星球赤道附近的温带森林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建筑正在成形。
不是金属。
是活的。
粗壮的藤蔓从地下涌出，在空中编织、缠绕、交错，形成了一个个穹顶状的巨大结构。藤蔓的表面渗出了一层透明的树脂，硬化后形成了天然的防水外壳。内部的空间被交错的枝干分割成了多个楼层，每一层都铺着柔软的苔藓地毯。
互助会的居住区。有呼吸的房子。
最大的工程量留在了最后。
三百多万普通居民。
方默没有搞什么花哨的设计。坚固的石砖房，宽敞的街道，完善的排水系统。每隔五百米一口深井，每隔一公里一座粮仓。居民区的外围是大面积的耕地，土壤经过世界之心的改造后肥力充足，丢颗种子下去都能长。
他还在城市中心的位置留了一块空地。
圆形的，直径两百米。
暂时空着。
做完这些的时候，方默的额头全是汗。
世界之心的能量见了底。他的精神力也消耗了将近三分之一，点的精神属性，这一作下来掉了十二万点。
但他没有表现出疲态。
方舟内部的折叠空间缓缓打开。
第一批居民被释放到了新世界的地表。
那个画面，方默站在高处看到了。
一群在遗忘囚笼里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从密封的避难所里走出来，踩在柔软的草地上。
有人蹲下来摸了摸土。
有人抬头看了看，方默用剩余的能量在星球外围制造了一层大气层，虽然薄，但足以折射出一种淡蓝色的天光。
没有太阳。光源是星球核心经过改造后持续释放的稳定辐射，透过大气层后呈现出一种介于晨曦和黄昏之间的柔和色调。
永恒的黎明。
那个在贫民窟卖面条的龙人族老奶奶，被孙女搀扶着走出来。她看到眼前的山和水，站在那里抹了半天眼泪。
阿蛮在她旁边蹲着，笨手笨脚地递纸巾。
“别哭了别哭了，纸不够用了。”
方默从高处收回了视线。
该处理的杂事还有很多。
先是械心议会和互助会的人顺利进驻了各自的区域。双方的代表客客气气地来找方默表达了感谢，客气得有点过了，能看出来都在努力表现。
方默懒得应酬，让安雅和莉莉娅对接。
然后问题来了。
械心议会的代表找上了互助会的代表，两边为一块矿脉的归属吵了起来。
矿脉位于两个居住区的交界地带，含有一种导能效率很高的稀有矿物。两边都需要，两边都觉得自己更需要。
吵声传到了方默这边。
方默走过去的时候，两边的代表已经撸袖子了。
他都没开口。
直接抬了一下手。
两人之间的空地剧烈隆起，三秒之后，一座比争议矿脉大十倍的新矿山凭空出现。矿山表面裸露的矿物截面在光线下闪闪发亮，蕴含的能量浓度一眼就能看出来比那块破矿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吵什么。”方默的声音不大。“不够？再变一座。再吵，我把你们俩的矿都变成花岗岩。”
两个代表的嘴以完全相同的角度闭上了。
谁也没再提矿脉的事。
消息传开后，类似的纠纷在接下来的两天里降到了零。
城市有了雏形。
第三天的傍晚，没有太阳，所以没有真正的傍晚，但方默给大气层设置了一个二十四小时的亮度循环，方默召集了所有区域的代表开了个会。
议题只有一个。
“这座城需要一个名字。”
七嘴八舌立刻开始了。
械心议会的代表提议叫“方默之城”。
互助会的代表提议叫“神恩城”。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头目提议叫“永恒都会”。
谎言王子没来开会。但他派人送了张纸条过来，上面写着，“建议命名为谎言王子纪念城。如已被采纳可忽略此建议。”
方默把纸条揉了。
他正准备随便定一个，莉莉娅站了起来。
她的嗓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的人都安静了。因为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她自己好像都没发现。
“我们这些人……”她吸了一下鼻子，“大部分在遗忘囚笼里待了一辈子。没见过真正的天空，没踩过真正的土地。很多人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牢笼里。”
“现在我们站在这里。有山，有水，有房子住，有饭吃。”
“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不如就叫奇迹之城吧。”
会议室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所有人都开始点头。
方默看了莉莉娅一眼。
“行。就这个。”
消息传开的时候，方默正站在城市中心那块空出来的圆形广场上。他原本就打算在这里立一块碑或者建一座什么标志性的东西，现在有了名字，刚好。
世界之心最后一点储备的能量被他抽了出来。
广场中央的地面裂开，一根石柱缓缓升起。高度三十米，通体由整块白色石英打磨而成。柱身上什么都没有刻，只在顶端镶嵌了一颗方默用物质重组凝聚的发光晶体。
晶体散发出柔和的暖黄色光芒。
不是法则之力。就是光。
最普通的、照亮脚下路的光。
方默退后两步，看了看效果。
“还行。”
他转身准备回方舟休息。
兜里的因果罗盘震了一下。
方默低头看了看。辅助指针，就是那根一直在缓慢偏转的细小指针，停了。
指向了一个固定方向。
方默抬起头，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什么都看不见。
他皱了皱眉。
霍克的通讯刚好在这时候接入了。
“长官！”
霍克的声音有点急。
“远程雷达捕捉到一艘飞船，正以极高速度朝我们这边来。识别码已经确认了，”
他停了一下。
“是泰拉联盟的。”
方默眯起了眼。
“谁的船？”
霍克深吸了一口气。
“议长的。雷诺的。”
方默低头看了一眼因果罗盘。辅助指针正正地指着那艘飞船过来的方向。
他把罗盘收回了口袋。
雷诺。
上一次见面，这位议长先生在苍穹城的送别仪式上笑容满面地和他握了手。
但方默记得很清楚，那个人在最后一瞬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时，掌纹里有东西在动。
方默转身往方舟的方向走去，步伐不急不缓。
身后的奇迹之城灯火初明，数百万人第一次在真正的大地上入睡。
而远处的虚空深处，一艘挂着泰拉联盟最高权限标识的飞船，正在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