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志的格式非常规整。
每一条记录都标注了精确到秒的白蝶纪历法时间戳，旁边附有观察者的个人编号——全是典狱长自己记的。
方默靠进椅子里，从头开始读。
【第1日。实验体编号omega-7，代号“饕餮”，于xx星域捕获。幼年体。体型约2.3米，质量无法精确测定——每次测量结果不同。初步观察：该实验体对所有形式的能量表现出近乎本能的吞噬欲望。投喂标准能量块后，能量块在0.003秒内被完全分解吸收。转化效率100%。这不合理。】
方默往下翻。
【第14日。投喂实验升级。使用了经过法则加密的高纯度能量晶体，密码复杂度S级。实验体用了0.7秒完成吞噬。比昨天的d级加密快了0.2秒。它在学习。】
【第89日。研究团队提出将omega-7作为“终极清理程序”进行培养的方案。理论基础：该实验体对经验介子的吞噬能力不受能量形态限制，若将其导向特定目标，可实现对任意存在的“格式化”。项目代号：“垃圾处理器”。批准。】
方默翻动的速度加快了。
日志中间有大段枯燥的数据记录——投喂量、成长曲线、行为模式分析。方默用真实之眼快速扫描，把关键信息截取出来。
【第312日。发现关键弱点。omega-7无法分辨“信息”与“能量”的本质差异。它的吞噬行为是纯粹的贪食本能驱动，不经过任何逻辑判断。换言之，如果投喂大量无意义的垃圾信息流，它会照单全收，并因此进入“消化过载”状态，丧失攻击能力。已利用这一特性建立控制协议。】
方默停了一秒。
这和他之前在丰饶圣殿对付饕餮时用的方法几乎一模一样——用天文数字的垃圾经验把它灌到过载。
典狱长在一万七千年前就发现了这个弱点。
他继续往下读。
日志的后半段，语气发生了变化。从冷静客观的科研记录，逐渐变得……焦躁。
【第1847日。omega-7的体型已增长至初始状态的三百倍。标准投喂量不再满足其需求。开始投喂囚犯以控制其情绪。效果显着。】
【第2190日。控制协议出现裂缝。omega-7在休眠状态下无意识地啃食了b-4区的法则锁链。修复用了七天。】
【第3001日。灾难日。】
方默的注意力完全集中了。
【第3001日。omega-7全面失控。原因不明。它在12分钟内吞噬了外层三道神级牢笼，咬碎了内层的因果封印，并在最终被制服前，吞噬了保管室中的一件物品——“起源之门仿制钥匙”。】
日志在此处停了很长一段。
然后是一行用红色字体标注的文字：
【它吞噬了“起源之门的钥匙”的仿制品。仿制品的法则浓度约为真品的千分之一。即便如此，omega-7在吞噬后出现了不可逆的变异——它的吞噬效率提升了一个数量级，且开始对同类型的法则气息产生“追踪本能”。结论：绝对不能让它接触到真正的钥匙。一旦接触，后果不可预测。】
方默把屏幕关了。
舱室里安安静静。
他从口袋里拿出五枚星图碎片。这些东西整整齐齐地躺在他的掌心里，散发着幽微的法则光芒。
起源之门的钥匙。
真品。
他又想到了自己体内的史莱姆核心。那个在遗忘囚笼里与“神之心”融合、进化成“世界之心”的东西。
而那颗史莱姆核心，曾经吞噬过饕餮的核心。
方默脑子里的链条咔嚓咔嚓地往上扣。
遗忘囚笼里被他收服的那只饕餮——那是一只实验体。一只在监狱环境中被刻意投喂长大的、经过控制的实验体。
但日志里提到，第3001天的暴动中，饕餮吞噬了仿制钥匙后“出现了不可逆的变异”。
那只被培养出来的实验体，后来怎么了？
方默回忆了一下在无序之城遭遇的“饕餮神教”。沐神父供奉的饕餮之神，与遗忘囚笼深处那只实验体，到底是同一个个体的不同阶段，还是……
分体。
一个母体，释放出多个分体。
方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如果真正的饕餮母体还活着，还在宇宙的某个角落。那么它体内那枚仿制钥匙产生的“追踪本能”，会指向什么？
指向真品。
指向他手里的星图碎片。
他把碎片收好，站起身，拉开了舱门。
外面，奇迹之城的“夜间”模式已经启动了。方默设定的大气层亮度循环把光线调暗了八成，整座星球笼罩在一种深蓝色的安静氛围里。
远处的居民区灯火点点。
城市东区传来隐约的笑声和叫喊声。
方默走过去，看到了这样一幕——
阿蛮蹲在地上，面前摆了一排械心议会的机器人。机器人们整整齐齐地伸出右手臂，阿蛮正挨个掰手腕。
第一个。
啪。
机器人的手臂在合金关节处被掰成了九十度折角。
第二个。
啪嗒。
整条手臂脱臼飞了出去。
第三个。
嘎嘣。
阿蛮掰得太用力，把机器人连人带桌拽翻了。
周围的观众爆发出一阵哄笑。几个机器人维修员蹲在旁边，手忙脚乱地给同伴接胳膊。
阿蛮拍了拍手，一脸不满足。
“太脆了。有没有硬点的？”
方默看了一会儿，心里的凝重散了些许。
饕餮的事是大事，但不是现在的事。
他现在的实力，五枚星图碎片在手，世界之心、弑神之矛、逻辑篡改、法则感悟杠杆……
就算那个母体真找上门来，他也有底气掀桌子。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安雅和莉莉娅正在城市中心广场附近的一间临时办公室里，对着全息投影吵得面红耳赤。
不是真吵。是工作上的分歧。
“融合节至少要准备三个月！一个月根本不够！”安雅的数据板上密密麻麻列了两百多项待办事项。
莉莉娅摇头：“方默说一个月就一个月，你又不是不了解他。他说的事情，什么时候没做到过？”
“问题不在于他做不做得到，在于我们做不做得到！后勤、安保、活动策划、种族协调——你知道光是确认各个种族的饮食禁忌就要多久吗？械心议会的人不吃有机物，互助会的人对重金属过敏……”
“那就别吃一样的嘛。”
“那还叫什么融合节！”
两人吵到一半，发现方默靠在门框上。
“忙着呢？”
安雅和莉莉娅同时闭了嘴。
方默走进来，扫了一眼安雅桌上的待办清单，抽出其中标注为“核心难题”的那一页。
上面写着：如何让不同种族在同一场活动中产生共鸣？
他把纸翻过来，在背面画了一张图。
“不用那么复杂。过节嘛，开心最重要。”
两人凑过来看。
图纸上画的是一个造型奇特的厨具，中央是一个碗状的能量汇聚器，边缘环绕着十二个不同形状的接口。
“我提议，办一场奇迹之城厨神大赛。”
方默用手指点了点图纸中央。
“获胜者，可以得到我亲手制作的奖品——一台经验介子万能厨具。能自动识别任何食材的成分结构，并利用经验介子对食材进行法则级料理。”
安雅皱眉：“厨神大赛？”
莉莉娅的反应截然不同。她盯着图纸看了五秒，抬起头的时候，那种发愁的表情已经完全消失了。
“吃的东西，所有种族都需要。”
“对。”方默把图纸推给她，“这个活动的核心不是比赛，是让所有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他往门外走。
“细节你们定，别来烦我。”
身后传来安雅翻数据板的声音，速度比刚才快了三倍。
方默回到方舟舱室，没有再去查阅日志。
他坐在桌前，把因果罗盘拿出来放在桌上。
主指针依旧指向遥远的未知方向——星图碎片的下一个所在。
辅助指针已经偏转到了新的角度，稳定指向雷诺来时的方向。但此刻又有了新的变化。
指针在轻微地颤动。
方默盯着它看了很久。
颤动的频率不均匀，忽快忽慢，不是机械故障的那种抖动，更接近于——
心跳。
什么东西在远处醒了。
方默把罗盘收起来，关灯，闭眼。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