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的音乐还在响。
方默蹲在贪食者面前，手里把玩着那块通讯器，表情很随意，就跟街坊邻居聊天似的。
“神陨之墟，说说吧。“
贪食者咬着牙不开口。
方默也不急。他站起来，从旁边的长桌上拿了一串烤肉，撕下一块丢进嘴里嚼了嚼。
“花婆婆，这串有点咸了。“
“哎呀，是最后一批赶工的，盐放多了。“远处花婆婆应了一声。
方默嚼完咽下去，又蹲回来。
“你看，我这人吧，耐心其实还不错。但今天是节日，我不太想浪费时间。“
他伸出右手，五指摊开，掌心浮现出一团暗金色的微光。
贪食者的脸瞬间白了。
那是经验汲取的前兆。
他在任务简报里看过，收割者的情报网对方默的能力有详细记录。这个技能不是杀人的，比杀人更恐怖——它会把一个人的等级、技能、多年的修炼成果全部抽空，让你变成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废人。
“我说！“
贪食者的心理防线在三秒内垮塌。
他是个收割者高阶干部，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酷刑和死亡。但那些都是肉体层面的痛苦，能忍。
把修为抽空这种事，忍不了。
“神陨之墟……是远古时代一个神明陨落的地方。“贪食者的声音发抖，“主上感应到了那里残留的神之本源，祂想去那里进食，完成最终的蜕变。“
“蜕变成什么？“
“真神。“贪食者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浮现出那种狂热的表情，“饕餮之神已经吞噬了无数生命本源，距离真正的神格只差最后一步。而神陨之墟里那具远古神尸的残余本源，就是最后一块拼图。“
方默点了点头。
“你们这支小队呢？来这儿干什么？“
“抓你。“贪食者没有犹豫，“主上说你身上有祂想要的东西。星图碎片、世界之心、还有那些法则……都是祂蜕变的催化剂。我们本来是想趁你开放护盾的时候动手，把你活着带回去，作为献给主上的礼物。“
“开胃菜？“
“……是。“
方默“哦“了一声。
旁边的阿蛮听完之后大步走过来，拳头攥得咔咔响。
“老大，让我揍他一顿再处理。“
“不用了。“
方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情报够了。“
他抬手。
掌心的暗金色微光没有落在贪食者身上，而是向下延伸，接入了脚下的金色纹路网络。
贪食者还没反应过来，金色纹路突然收紧，将七个收割者的身体紧紧包裹。
“你……你要做什么？！“
方默没回答。
他调动世界之心的权限，在广场地下打开了一个微型的能量漩涡。漩涡的核心连接着城市法阵的根基——那是维持整座奇迹之城运转的能量基底。
七个收割者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壮烈的爆炸式发光，而是缓慢的、温和的分解。他们体内的生命能量、法则残余、甚至湮灭灵光中蕴含的特殊元素，都在被一点一点抽取、净化、转化。
“不——！“
贪食者发出最后一声惨叫，然后整个人化作一团光点，沉入地面。
其余六个精锐也是同样的结局。
前后不到十秒。
广场上的市民们甚至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音乐太吵了，欢呼声太响了。只有距离最近的几个人看到了七团光点消失在地面里，以为是什么庆典特效，还拍了拍手。
安雅从分析台那边跑回来，看到地上空了，愣了一下。
“处理完了？“
“嗯。喂城市了。“
安雅嘴角抽了抽，没再多问。
方默转身，朝广场边缘走去。洛璃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她的表情很复杂。欣慰、敬畏、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伤。
方默在她面前站定。
“事情了结了。你之前说过，如果我帮观星阁解决收割者的威胁，你们会拿出相应的报酬。“
洛璃深吸一口气，双手伸进衣襟内侧，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
盒子不大，巴掌长短，通体呈深褐色，表面的木纹里隐约透出一丝丝银光。
她双手捧着盒子，微微躬身。
“这是观星阁守护了一万七千年的秘宝。从白蝶纪延续至今，历代阁主的使命之一，就是找到有资格接收它的人。“
方默接过盒子。
入手很轻，但掌心能感受到盒子内部有微弱的脉动，频率和心跳接近。
他打开盒盖。
里面铺着一层灰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一块不规则的金属碎片。碎片大概两指宽，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有些纹路方默认得——和诺亚方舟主控室里的操作面板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检测到“世界之心“引擎残片（2/7），是否进行融合？】
方默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抬头看洛璃。
“你们观星阁守了一万七千年，就为了等一个能融合这东西的人？“
“是。“洛璃的声音很平静，“贝天佑大人在创建观星阁时留下遗命——当弑神者出现的时候，将此物交给他。“
方默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选择了融合。
金属碎片从盒子里飞出，悬浮在半空中旋转了三圈。碎片表面的纹路全部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柔和但穿透力极强，周围三十米内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
然后碎片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地钻入地面。
整座奇迹之城轻轻震了一下。
这种震动不是地震，更接近于……一个沉睡的心脏，突然多跳了一拍。
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广场周围的绿化带里，植物在几秒之内拔高了十几厘米。空气中飘散的经验介子气息变得更加浓郁，深吸一口都觉得头脑清明。远处的建筑表面，原本有些暗淡的能量纹路重新亮了起来，流转的光芒比之前顺畅了不止一倍。
安雅手腕上的检测仪疯狂跳动数据。
“城市核心能量输出效率提升了……两百三十七个百分点？！“
她把检测仪举到方默面前，生怕他看不见。
“这意味着什么呢，就是之前需要十天才能完成的能量循环，现在三天就够了。城市内所有居民的修炼效率也会相应提升。“
方默点了点头，将空盒子还给洛璃。
“好东西。谢了。“
洛璃接过盒子，手指微微发颤。她守护了这件秘宝几十年，此刻交出去，反而觉得如释重负。
“应该是我谢您。“
庆典继续进行。
经过收割者突袭和方默轻松化解这一幕，市民们的情绪不但没有低落，反而更加高涨。“城主大人连杯子碎了都比他们强“这个梗在人群中迅速传播，花婆婆的果汁摊因此排了三百多米的长队，所有人都想买一杯“同款果汁“。
花婆婆乐得合不拢嘴，嘴里念叨着“碎了也值了碎了也值了“。
傍晚时分，人工天穹的色调从橙红慢慢过渡成深紫，城市上空浮现出无数光点，模拟出繁星满天的效果。
方默坐在广场边缘的台阶上，身边放着半瓶没喝完的果汁。阿蛮躺在他旁边的长椅上打呼噜，肚子上摞着三个空烤肉盘。羽长空坐在另一侧，擦拭着弑神之矛，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上的假星星。
洛璃走过来，在方默身边坐下。
“你打算去神陨之墟吗？“
方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因果罗盘，放在掌心。罗盘的主指针稳稳地指向远方——那是星图碎片的方向。但辅助指针今天的状态很奇怪，它没有指向城外的虚空，而是在缓慢地、几乎察觉不到地偏转角度。
正在指向城内的某个方向。
“不急。“
方默收起罗盘，拿起果汁瓶喝了一口。
“饕餮母体要去神陨之墟完成蜕变，路上还需要时间。我们没必要追着它跑。“
洛璃微微皱眉。
“可如果它真的吞噬了那里的神之本源——“
“那它就会变得更强。“方默替她把话说完，“但同时也会暴露出更多的破绽。一个正在消化食物的猎食者，防备心是最低的。“
洛璃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而且。“方默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因果罗盘虽然收了起来，但那个辅助指针偏转的方向他记得很清楚。
城内。
偏西南方向。
“在这座城市里，还有一件事需要我弄清楚。“
洛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个方向是居民区，密密麻麻的房屋和街道，看不出任何异常。
“什么事？“
方默没回答，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明天融合节正式开幕，你帮我盯着庆典的安排。阿蛮和羽长空负责警戒。我去查点东西。“
他走出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洛璃一眼。
“对了，观星阁的古籍里，有没有关于或者之类的法则记载？“
洛璃怔了一下。
“有一些零散的记录。怎么了？“
“找出来，明天给我。“
方默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因果罗盘的辅助指针在他口袋里微微发烫，指向的角度又偏移了零点三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