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奇迹之城的人工大气层被调成了湛蓝色，阳光从天穹中央洒下来，温度恰好——方默前一晚专门校准过世界之心的气候模块，二十三摄氏度，体感最舒适的温度。
融合节的正式开幕比预想中更热闹。
前一天收割者来袭反而成了最好的广告。“连收割者都打不过我们城主“这个消息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每一条街道，连最偏远的居民区都挂满了花婆婆临时赶制的彩旗。
上午十点整。
方默站在城市中心的浮空高台上。
高台离地大概二十米，是雷诺的工程团队连夜用合金搭建的，四面透明，全城任何角度都能看见上面的人。
他身后站了一排人。
阿蛮叉着腰，胸肌把新换的礼服撑得快爆开了。羽长空穿着白色的翼人族传统长袍，翅膀收拢在背后，显得很儒雅。幽冥鬼王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件镶金边的紫色袍子，使劲往身上套，腰带系到第三个扣眼的时候卡住了，脸涨得通红。
“鬼王，你这袍子是不是以前的尺码？“安雅在旁边忍笑。
“闭嘴！本王只是……最近伙食太好了！“
霍克和雷诺并排站在右侧。霍克的军装笔挺，脸上依然带着不苟言笑的严肃表情，但他和泰拉士兵们手里举着的小旗子暴露了心情——旗子上歪歪扭扭写着“奇迹之城万岁“，字丑得惨不忍睹，一看就是自己手写的。
洛璃站在最后面，换了一身利落的灰色劲装，怀里抱着一摞古籍——那是方默昨晚让她整理的。
方默扫了一圈身后这群人，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拿起扩音器。
“各位——“
全城的声音一瞬间安静下来。数百万双耳朵在等。
方默清了清嗓子。
“节日，开始。“
四个字。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慷慨陈词。
但效果炸裂。
全城的欢呼声几乎掀翻了人工大气层。
紧接着，天空中传来翅膀破空的声音。
羽长空轻轻一跃，从高台上飞出去，身后跟着三千名翼人族战士。他们的翅膀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银光，编队飞行的阵型精准得不差分毫。
翅膀扇动时掀起的风不是普通的气流。
方默提前在风中注入了稀释过的经验介子。
风吹过全城的每一个角落时，空气中凭空绽开了无数拳头大小的能量花朵——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交替闪烁，飘飘荡荡地落在人们头上、肩上，触碰到皮肤就化作温暖的光点消散。
孩子们疯了。
他们追着那些能量花朵满街跑，跳起来用手去抓，抓到了就咯咯笑，抓不到也咯咯笑。
翼人族的表演持续了五分钟。
然后轮到霍克。
十二艘泰拉联盟战舰从城市外围低空掠过，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战舰尾焰被特殊燃料染成了金色，在天空中拖出长长的光带，用精确到厘米的飞行轨迹，在蓝天上拉出“奇迹“两个汉字。
这是方默教他们的。
霍克为了这两个字排练了三天，骂了手下飞行员一百七十二次，据说嗓子都哑了。
战舰从头顶飞过时，投射下漫天的纯能量烟花。烟花在半空炸开，碎片不会落地，而是悬浮在离地面十米的高度缓缓旋转，形成一片发光的穹顶。
全城沸腾。
接下来是幽冥鬼王的环节。
鬼王终于把紫袍套好了，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高台边缘。他双手结印，张嘴就要喊。
“冥——“
方默在他背后咳了一声。
鬼王身子一僵。
他偷偷回头看了方默一眼，方默的表情很温和，但那个“别搞事“的意思传达得非常准确。
鬼王咽了口唾沫。
原计划是召唤一万阴兵列阵，展示幽冥界的赫赫威风。
现在……
他改了主意。
地面裂开一道道细小的缝隙，从缝隙里钻出来的不是面目狰狞的阴兵，而是一群只有巴掌高的q版小骷髅。
小骷髅们圆滚滚的脑袋，空洞的眼眶里闪着蓝色的萤火，身上穿着迷你版的各种节日服装——有的戴厨师帽，有的围围裙，有的举着比自己还大的糖葫芦。
它们蹦蹦跳跳地涌入人群，用骨头做的小手把糖果塞进孩子们的掌心。
第一个接到糖果的小女孩愣了两秒，然后发出了尖锐的笑声。
“好可爱！！！“
鬼王的脸上写满了屈辱。
“本王堂堂幽冥鬼王，竟然沦落到给小孩发糖……“
他嘟嘟囔囔地控制着骷髅大军分发糖果，脸上的表情能拧出水来。但当一个小男孩跑过来抱住一只小骷髅亲了一口，喊“骷髅哥哥我喜欢你“的时候，鬼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
他迅速板回脸。
没人看到。
方默看到了，没说话。
开幕式进行到最后一个环节。
方默走到高台正中央，抬起右手。
掌心朝天。
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那是世界之心引擎在全力运转。
城市核心处，一道纯白色的光柱穿透地面直冲天际，光柱的顶端在天穹上方膨胀、扩散，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五公里的巨大光球。
光球内部是无数细密的经验介子。
方默的声音通过世界之心的扩音系统传遍全城。
“今天，我给所有人一份礼物。能拿到多少，各凭本事。“
光球炸开。
无数经验介子化作金色的细雨，均匀地洒向全城的每一个角落。
这些经验介子不是攻击性的，而是纯粹的感悟辅助。它们落在人身上会被自然吸收，然后在修炼者的意识中产生短暂的顿悟——时间不长，几秒到几十秒不等，取决于个人天赋。
但就是这几秒到几十秒，足够让一些在瓶颈边缘挣扎的人捅破那层窗户纸。
全城各处传来惊呼。
一个械心议会的中级工程师当场突破了困扰他两年的材料学难题，激动得把手里的扳手甩上了天。
一个互助会的年轻治愈师感受到了生命能量的全新流动方式，泪流满面。
一个贫民窟出身的孩子，在金色细雨中第一次感受到了法则的存在，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糖果都忘了吃。
阿蛮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然后发现自己的拳头比刚才更硬了零点三个百分点。
他满意地锤了锤胸口。
洗礼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
金色细雨停歇后，全城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所有人都在消化刚才获得的感悟。
然后掌声响了。
不是稀稀拉拉的那种。
是数百万人同时鼓掌。
声浪叠加在一起，穿透大气层，在城市外围的真空中激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方默站在高台上，感受着脚下整座城市的气运变化。世界之心传来的反馈数据显示，全城居民的平均实力提升了约百分之二——数字不大，但基数是五百万人。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从高台上下来。
脑海里忽然响起了一段陌生的声音。
不是系统提示的电子音。
是一个人的声音。苍老，疲惫，却带着不容错认的清晰。
【检测到高权限者“贝天佑“的留言……信息解密中……权限确认：弑神者。】
方默的脚步顿住。
【留言内容：小心“镜子“里的人。】
声音消失了。
方默站在高台边缘，身后是数百万人的欢呼和掌声，面前是一片灿烂的蓝天和金色余晖。
他的右手缓缓伸进口袋，握住了因果棱镜。
棱镜在掌心发烫。
“镜子“里的人。
方默微微眯起双眼，抬头扫了一圈全城。热闹、祥和、充满希望。
没有人注意到，在城市西南方向的一条无人小巷里，一个戴着面具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指尖在石板上画着一个微型法阵。法阵的纹路极其复杂，但整体形状——
是一面镜子。
面具人画完最后一笔，法阵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石板缝隙中。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进人群，很快淹没在庆典的喧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