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那头传来嘎嘣嘎嘣嘎嘣的咀嚼声。
“嗯？”
“在干嘛？”
“七号烤肉摊。第三根，牛骨蜥排，外焦里嫩，你也来一根？”
“不了。有个活儿交给你。”
嘎嘣声停了。
“什么活？”
方默简短地把任务说了一遍。
核心只有一个要求：拿着之前厨神大赛用的经验介子厨具，去城里最热闹的美食街，制作大量带有反射面的食品——冰雕、糖人、果冻、糖画，什么都行，越多越好，越亮越好，想办法让全城的人都来围观。
阿蛮听完，沉默了两秒。
“就……做美食？”
“做美食。”
“不打架？”
“不打架。”
“那有什么好玩的——”
“这套厨具做完就归你了。”
通讯器那头再次沉默。
然后传来骨头被一口咬碎的脆响。
“给我二十分钟准备。”
方默挂掉通讯，又拨了一个号。
“羽长空。”
“在。”
“阿蛮等会儿会在美食街搞一个大型展示活动。你带翼人巡逻队在上空警戒，任何异常能量波动第一时间报给我。”
“明白。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
“注意所有反光的东西。”
方默挂掉通讯，独自朝城市边缘走去。
人群在他身后渐渐稀疏，庆典的喧闹声被拉远。
城市最外围是一圈由世界之心构建的防御带，再往外就是荒芜星球的原始地表。方默站在防御带边缘，抬头望向星空。
奇迹之城的大气层是人造的，透明度很高，能直接看到外面的星域。
几颗远处的暗淡恒星挂在漆黑的背景上，除此之外一片空旷。
但方默从口袋里掏出因果棱镜，透过折射面看向同一片星空的时候，画面不一样了。
在棱镜的视角下，城市上空那些密密麻麻的微型反射点全都清晰可见。数量比他三十分钟前观测时又增加了至少百分之二十。
对方在加速铺设网络。
方默没有拆除这些节点。
他需要它们。
否则钓不到鱼。
方默将因果棱镜的观测频率与世界之心的全域感知系统做了深度绑定。
从现在开始，全城范围内每一个反射点的能量变化都会实时汇总到他这里。
当阿蛮制造出的上万个“镜像”同时在城里铺开的时候，那个镜中人为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解析方默经验介子的机会，必然会把力量分散到每一个镜像上。
而分散，就意味着薄弱。
薄弱，就意味着暴露。
方默收起棱镜，背对整座城市，面朝空旷的星域站了一会儿。
风从防御带的缝隙里漏进来，带着一股金属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他忽然又想起了那面小圆镜。
想起了镜子里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和那个冷冰冰的笑容。
“终于找到你。”
方默把手插回口袋。
“那就来吧。”
他转身往回走。
脚步不快不慢，和一个逛完庆典准备回家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但走出二十步之后，他突然停下来。
防御带内侧的地面上，有一小块积水。
昨天下过一场小雨——准确说是方默用世界之心调节气候时顺手制造的降水——防御带附近排水不畅，留下了一小滩水洼。
水洼面积不大，大概半平米。
方默的倒影映在水面上。
倒影正在冲他竖中指。
方默低头看了一眼。
倒影的嘴巴一开一合，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方默读出了口型。
“你在虚张声势。”
水面泛起一圈涟漪，倒影碎裂，恢复正常。
方默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这是今天第一次真正的笑，带着一种被挑衅后反而来了兴致的意味。
“你要是真觉得我在虚张声势。”
他对着那滩水洼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那你就继续看着。”
他大步走回了城区。
身后的水洼纹丝不动，倒映着他远去的背影。
背影的表情，这一次，是正常的。
阿蛮干活向来不含糊。
二十分钟不到，他就扛着那套法则级万能厨具出现在了美食街正中央。
厨具是方默在厨神大赛时拿出来的图纸打造的，材质特殊，能在制作过程中将经验介子融入食材。阿蛮用了几天就把这套东西摸得滚瓜烂熟，此刻架起操作台的动作行云流水，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各位！”
阿蛮把袖子卷到肩膀，露出满臂的肌肉，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城主特别授权的融合节限定活动——阿蛮大师的现场美食艺术秀！免费！随便拿！”
“你什么时候成大师了？”
羽长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带着翼人巡逻队在美食街上空盘旋，翅膀扇出的气流吹得地面旗帜猎猎作响。
“厨神大赛第三名，怎么就不能叫大师了？”
“第三名是因为参赛的一共就四个人。”
“那也是前三。”
阿蛮不跟他废话，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厨具上。
方默的要求很明确：做大量带有反射面的食品。冰雕、糖人、果冻——越多越好，越亮越好。
阿蛮对“艺术”二字的理解非常直白。
他把厨具调到批量制造模式，从备用食材箱里掏出一大块冰属性的水晶凝胶——这是互助会仓库里的常规物资，可食用，透明度极高。
然后他握拳。
砰。
一拳砸在模具上。
厨具的经验介子注入系统被这一拳的震荡波激活，水晶凝胶在模具内瞬间成型。
一个三十厘米高的方默冰雕从出口弹了出来。
透明，反光，五官清晰。
但表情不太对。
冰雕的方默面部线条粗犷，眉毛拧在一起，嘴巴微张，整体透出一股“下一秒就要动手”的凶悍气质。
怎么看都不像方默，像阿蛮自己。
“这……这是城主？”旁边围观的一个互助会成员小心翼翼地问。
“像不像？”
“不太……”
“哪里不像？”
“……气质。”
阿蛮皱了皱眉，又砸了一拳。
第二个冰雕弹出来。
这次用力更猛，冰雕的表情比上一个还凶——方默的脸被塑造成了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
“更不像了。”围观群众诚实地反馈。
阿蛮开始较劲了。
他连续砸了二十拳，二十个冰雕排成一排。
每一个都栩栩如生，五官比例精准，但每一个的表情都带着阿蛮本人的标志性凶相。
第一个像要打架。
第二个像要吵架。
第三个像要掀桌子。
第四个……已经开始掀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是因为冰雕做得好，而是因为太好笑了。
一个械心议会的改造人捡起一个冰雕端详了半天。
“这个表情，我觉得很适合当请勿靠近的警示牌。”
“我觉得适合放在门口，能辟邪。”旁边有人附和。
阿蛮的脸黑了。
“你们懂什么！这叫写意！不追求形似，追求神似！”
“神似谁了？神似你了。”
哄堂大笑。
阿蛮不管了。他索性放弃了对表情的控制，直接拉满产量。
厨具在他的暴力操作下进入了全速运转状态，水晶凝胶源源不断地被注入模具，经验介子在成型过程中渗透进每一个冰雕的内部结构。
冰雕、糖人、果冻——三种产品交替从三个不同的出口飞出。
速度越来越快。
十分钟后，美食街上已经堆了上千个带有方默面容的透明食品。
孩子们最先冲上来。
“好漂亮！”
“能吃吗？”
“能！随便拿！”阿蛮大手一挥。
场面瞬间失控。
几百个孩子呼啦啦涌向冰雕堆，人手一个。有的举着冰雕跑，有的啃了一口发现味道不错又回来多拿两个，还有的孩子把三个不同大小的冰雕叠在一起，举到头顶大喊“我有三个城主！”
大人们也凑过来了。
互助会的志愿者每人领了一个糖人别在胸前当胸章。械心议会的改造人发现果冻的弹性极好，开始对着墙壁弹来弹去。贫民窟出来的老大爷排着队，一边排一边念叨“城主的脸能吃，这辈子值了”。
不到二十分钟，阿蛮制造的几千个“方默”食品就扩散到了整条美食街，然后从美食街蔓延到了相邻的居民区，最后扩展到了小半个城市。
奇迹之城变成了“方默”的海洋。
街上随处可见举着方默冰雕的行人，窗台上摆着方默糖人，有人把果冻粘在门板上当装饰，还有熊孩子用三个冰雕搭了个金字塔放在街角，往上面浇了一层蜂蜜，吸引了一群不知从哪飞来的虫子。
方默站在城市边缘的一座高台上，用因果棱镜俯瞰全城。
棱镜的视角下，那些覆盖全城的微型反射点正在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