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厅二楼会议室的门没关。
方默还在走廊里就听到了完整的争吵内容。
“效率是第一位的！赛事筹备涉及场地建设、装备制造、安保部署、后勤保障四大版块，每个版块需要专业团队负责，必须由具备数据分析能力的人来统筹协调！”
这是安雅。
“你统筹什么？你把一场全民狂欢变成一份冷冰冰的数据报表吗？民众要的是参与感！是快乐！不是你那套KpI考核！”
这是莉莉娅。
“本王觉得你俩都不行，不如，”
“闭嘴！”
两个女人异口同声。
方默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的场面比他想象的还要热闹。
安雅站在会议桌左边，身后整整齐齐站着六名技术官僚，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一摞数据板。
莉莉娅站在会议桌右边，身后松松散散站着十几个民众代表，有翼人、龙人、械人，还有两个贫民窟来的大妈，手里拿着扫帚来的。
幽冥鬼王飘在会议桌正中间的上空，紫袍上还沾着融化的果冻渍没擦干净，正以一种委屈的姿态环抱着双臂。
阿蛮靠在墙角啃一根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烤肉串，满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羽长空站在窗边，沉默。
方默一进门，所有人的声音同时收住。
安雅率先开口：“城主，您来得正好，关于空天围球赛事筹备委员会主席的人选，”
“我来当。”
方默直接打断她。
整个房间安静了半拍。
安雅的嘴张着，后半句话卡在嗓子里。
莉莉娅也愣了。
方默走到会议桌前面，双手撑在桌面上。
“赛事总裁判长，我。筹备委员会左副裁判长，安雅，负责技术、安保和后勤。右副裁判长，莉莉娅，负责宣传、活动策划和民众参与。两个人权限对等，遇到分歧时提交我裁决。”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有意见可以提，但我数到三之前。”
没有人提意见。
安雅和莉莉娅对视一眼，各自别过头去。
算是默认了。
方默从桌上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属矿石，这是之前莉莉娅拿来当镇纸的。
他单手握住矿石，手指微微用力。
物质重组。
金属在他掌心中开始变形。
分子结构被重新排列，原子间距精确到皮米级别。
三秒后，方默松开手。
矿石已经变成了一座二十厘米高的奖杯。
底座是八棱柱体，每一面刻着奇迹之城八大主要种族的代表图腾。
杯身是流线型的，表面能折射出七彩光谱。
顶部是一颗悬浮的小球，不停地缓慢旋转，球面上播放着奇迹之城全景的微缩全息影像。
最骚的是，奖杯底部嵌入了一个微型能量共振器，当有人触碰杯身的时候，会自动播放一段激昂的进行曲。
方默把奖杯放在桌上。
进行曲响起。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安雅的数据板掉在了地上。
莉莉娅的手捂住了嘴。
那两个拿着扫帚的大妈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声说：“乖乖，这也太好看了。”
阿蛮嘴里的烤肉串差点掉了。
“预算无限。”方默拍了拍手上残留的金属粉末，“赛事规模、参赛队伍数量、场地大小、奖品丰厚程度，你们放手去搞。唯一的要求，”
他竖起一根手指。
“既专业，又好玩。别搞得像阅兵一样板着脸，也别整得像菜市场一样乱七八糟。让所有人都想参加，让所有人都能看得懂，让所有人看完之后回家睡觉还能高兴地笑醒。”
“明白！”安雅和莉莉娅几乎同时回答。
然后又互瞪了一眼。
方默懒得管她俩的暗战，转向飘在半空中委屈了半天的幽冥鬼王。
“你有什么想法？”
幽冥鬼王等这句话等了整整十五分钟。
他飘到方默面前，紫袍猎猎作响，双手背在身后，清了清嗓子。用力清了两下。
“本王，”
他从紫袍内衬里掏出了一卷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羊皮纸，“哗”地展开。
羊皮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案和标注，有骷髅、有队列、有箭头走向，还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了灯光、音效和特效的时间节点。
“，要承办开幕式的文艺演出。”
方默接过羊皮纸看了一眼。
第一行写着：“震撼开场，十万亡灵骨架军团阅兵式。”
第二行：“全体骷髅兵列阵升空，用骨头拼出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八个大字。”
第三行：“亡灵霹雳舞节目，时长十五分钟，配乐采用幽冥界经典鬼哭曲《永堕阴间的第三千年》。”
第四行：“烟火环节：以磷火代替烟花，于球场上空形成百米骷髅头图案。”
方默看完，抬头。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安雅的脸色发绿。
莉莉娅的脸色发白。
阿蛮在角落里笑得快断气了，烤肉串的竹签咬断了都没感觉。
那两个大妈已经默默地挪到了门口附近。
幽冥鬼王以一种等待夸奖的殷切表情注视着方默。
“方小友，怎么样？本王为了这个方案可是准备了整整三天！”
方默把羊皮纸卷起来，深呼吸。
“创意不错。”
幽冥鬼王的表情亮了。
“但是，”
幽冥鬼王的表情暗了。
“需要修改。第一，骷髅兵的数量从十万减到一千，太多了观众席坐不下那么多阴兵。第二，所有骷髅必须用q版造型，不许超过半米高，不许露出牙齿上的血渍，不许发出嘎吱嘎吱的骨头摩擦声。”
“可那是效果音，”
“第三，”方默继续，“磷火取消，换成世界之心提供的暖色调能量焰火。配乐换成欢快的，不要鬼哭曲。”
“方小友！那还有什么灵魂！”
“第四，霹雳舞可以保留，但动作编排找莉莉娅的团队审核，确保不会吓哭小孩。第五，”
方默看了一眼幽冥鬼王袍子上的果冻渍。
“你自己先把衣服洗了。”
幽冥鬼王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妥协是门艺术，本王今日学到了。”
他一把抢过羊皮纸，飘到角落里用骨质钢笔开始愤愤不平地修改方案，嘴里嘟嘟囔囔：“q版骷髅……q版骷髅……本王堂堂幽冥鬼王居然要画q版骷髅……”
方默转身准备离开。
脚刚迈出去，羽长空从窗边走过来，递上了一张薄薄的纸。
“城主。”
他的语气始终很淡。
方默接过纸，扫了一遍。
这是一份翼人族青年的联名请求书。
内容很简单：城里的翼人超过三万人，他们天生适合空天围球这种飞行竞技运动，对参赛的热情极高。但问题在于，现有的踏空模板都是按照泰拉人类的体型设计的，翼人族的翼展和体重分布完全不同，强行使用会严重影响飞行平衡性。
他们请求城主帮忙设计一款适配翼人族身体结构的专用踏空模板。
请求书末尾附着一百七十二个署名和翼印。
方默把纸折起来，看了羽长空一眼。
羽长空什么也没多说。
但方默读懂了他没说出口的意思。
翼人族在万族战争中几乎灭族，幸存者跟着羽长空一路颠沛流离，再也没有在天空中自由飞翔过。
这次空天围球赛对他们来说不仅仅是一场比赛。
是重新拥抱天空的仪式。
“三天之内，我会把模板设计图交给安雅。”方默把纸递回去，“告诉你的族人，不仅仅是翼人族，所有种族的踏空模板我都会重新设计，根据每个种族的身体特征做适配。公共福利，全城免费。”
羽长空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握住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谢了。”
方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身后传来幽冥鬼王的声音：
“q版霹雳舞到底要怎么跳！这不是舞蹈，这是侮辱！本王画了三版全都像小鸡啄米！”
安雅冷静地回了一句：“建议参考地球网络文化中的课间操风格。”
“什么是课间操？”
莉莉娅在旁边帮腔：“就是很可爱、很欢乐、让人一看就想跟着一起动的那种。”
“本王的亡灵军团不需要可爱！”
“城主说要q版。”
幽冥鬼王憋了五秒。
“……本王回去研究研究。”
方默走出市政厅大门的时候，终于没忍住，笑了。
他坐在台阶上，仰头看着融合节最后一朵烟花划过天际。
这座城市还活着。
不是因为他的法则之力，不是因为世界之心的能量灌注，而是因为里面住着的这些人，会吵架、会使小性子、会为了一场球赛较劲、会在阴间审美上誓不妥协的那些家伙们。
他们活着。
方默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祈愿星轨的木质摆件，在路灯下端详了一会儿。
“等着，方瑶。”
他把摆件收好，站起来，朝方舟的方向走去。
走出二十步，终端又震了。
阿蛮的语音消息。
“哥，那个空天围球，我也能参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