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天围球杯正式比赛前三天，奇迹之城的天空被一道道划破大气层的尾焰点亮。
霍克的磐石基地舰队最先到达。
十二艘主力战舰整齐编队降落在城市西郊的临时停泊场，舰身上印着的“磐石”标志在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
紧随其后的是“希望之星”的运输船队、“苍穹城”的轻型巡洋编队，以及几个方默叫不上名字的小型聚居地派来的代表团。
方默站在城市中央的观景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天际线上此起彼伏的飞行器降落轨迹。
“比预想中多。”
羽长空站在他身后，翅膀微微张开半边替他挡住了侧面吹来的风。
“霍克发出去的邀请函有四十七份，目前确认抵达的有十一支代表队，加上我们本地的参赛队伍，总共二十三支。”
“不少人啊。”
方默喝了口茶，“吃住安排好了？”
“安雅在跟进，莉莉娅负责接待。目前唯一的问题是……”
羽长空顿了一下。
“什么？”
“阿蛮把分配给外城代表队的训练场占了一半，说要给她的队员做赛前特训。”
“她那四个队员，一个老奶奶、一个小男孩、一个贫民窟青年、一只小骷髅。她拿什么特训？”
“教他们怎么在她动手的时候不被气浪掀飞。”
方默沉默了两秒。
“合理。”
欢迎晚宴设在奇迹之城最大的露天广场上。
长桌从广场中心一路延伸到喷泉池边，上面摆满了互助会连夜准备的各色菜肴。
经验介子调味过的食物散发着淡淡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焦糖和香料混合的暖意。
各城代表队的队长们被安排在主桌两侧。
霍克坐在方默左手边，穿了一身难得的正式军装，胸前的勋章擦得锃亮。
他一直在向方默低声汇报过去几个月磐石基地的建设进展，语气中带着汇报工作时特有的谨慎。
“……第三批泰拉联盟的技术专家已经就位，舰队整体战斗力提升了大约百分之四十。另外，这次过来的几个城市里，有一个需要您特别留意。”
霍克压低声音。
“虚空熔炉城。”
方默正在给自己盘子里夹一块烤翼龙肋排。
“怎么了？”
“这座城的历史很短，大约两年前才在遗忘域边缘建立。但发展速度极快，目前人口超过八十万，拥有独立的冶炼体系和武装力量，在周边区域的影响力仅次于磐石基地。”
霍克的声音又压低了半个调。
“他们的资源来路不太干净。我的情报部门追踪过几次，发现他们与一些黑市渠道有频繁交易记录，但证据不够硬，对方也很警惕。”
“知道了。”
方默把肋排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哪个是他们的队长？”
霍克用下巴朝主桌对面示意了一下。
方默顺着方向看过去。
坐在对面第四个位置上的男人很显眼。
肩膀宽得快把旁边两个人挤到椅子边上去了，裸露在外的双臂覆盖着暗红色的纹路，不知道是纹身还是某种能量烙印。
头发剃得很短，下颌线条粗犷，整个人往那一坐，就透着一股“老子不好惹”的劲儿。
他正拿着一杯酒，嗓门大得半个广场都听得见。
“，这菜不错啊，比我们那边强多了。不过也正常，听说你们这位城主有点本事，能凭空变出东西来。”
旁边希望之星的队长陪着笑点了点头。
“我们虚空熔炉城可不靠这个。我们靠的是真刀真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硬实力。”
炎戈把杯中酒一口干了，用杯底磕了一下桌面，“奇迹之城，两个字听着倒是响亮。不过我这人说话直，运气好碰上个厉害老板，和自己真有本事，那是两码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刻意压低声音，周围几个代表队的队长面面相觑，空气稍微冷了一瞬。
方默把肋排骨头吐进碟子里。
“炎戈队长？”
炎戈转过头，打量了方默两眼。
“你就是方默？比我想象中年轻。”
“比你想象中帅吧。”
方默笑了一声，拿起桌上一个空杯子。
他没有倒酒。
只是抬起手，朝杯中虚空一握。
世界之心的能量在他掌心流转了不到半秒，一股清澈透明的液体凭空出现在杯底，缓缓上升，直到将杯子注满。
液体表面漂浮着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光颗粒，那是被极致稀释后的经验介子残余。
方默把杯子推到炎戈面前。
“奇迹之城的特产，尝尝。”
炎戈看了看杯子。
又看了看方默。
“水？”
“对，就是水。入乡随俗嘛，总得让客人尝尝我们这的水土。”
方默的语气随意至极。
他甚至没等炎戈做出反应，就已经转过头去继续跟霍克聊基地的供电系统改造方案了。
炎戈盯着那杯水。
旁边几个队长的视线也飘了过来。
不喝，显得怂。
喝了，感觉莫名其妙。
他“啧”了一声，抓起杯子仰头灌了下去。
就是水。
清甜，微凉，口感干净得过分。
炎戈正准备把杯子放下，说两句“也就那样”的场面话，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体内的能量回路毫无预兆地开始加速运转，每一条经脉里都涌进了一股温和但强势的暖流。
那暖流精准地冲刷着他修炼瓶颈所在的几个关键节点，原本堵塞了足足半年的一处能量淤积，在三秒之内被冲得松动了七成。
炎戈的脸色变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离下一个小境界的突破只差最后一层纸。
就差那么一点点。
如果再来一杯，
他猛地收住念头。
手里的空杯子被他捏得“咔吧”作响。
一杯水。
就一杯随手倒出来的水。
炎戈抬头看向方默的后脑勺。
对方正跟霍克聊着，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他。
嗓子里的傲气堵在喉咙口，硬是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半年。他在虚空熔炉城耗尽各种珍稀材料，用了整整半年都没能撼动的瓶颈，被人家一杯白开水冲掉了大半。
他做不到再说出“运气好”三个字。
主桌另一侧，苍穹城的队长凑过来小声问：“炎戈兄弟，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那水有问题？”
“没问题。”
炎戈把杯子慢慢放回桌面，声音沉下去好几个度。
“水很好。太好了。”
苍穹城队长没听明白，追问了一句。
炎戈没有再说话。
整场晚宴他都没有再开口说一个字。
宴席散场的时候，方默站在广场入口送客。
每一支代表队的队长从他面前经过，他都笑着点头打招呼，看起来像个热情周到的东道主，毫无城主架子。
炎戈路过时脚步顿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欢迎来奇迹之城参赛，祝你们取得好成绩。”
方默拍了拍炎戈的肩膀，力道轻柔，态度真诚。
炎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大步走了。
广场上的灯光渐次熄灭，夜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方默转身往方舟的方向走。
走出不到二十步，一个身影从侧面的廊柱后闪了出来。
洛璃。
她换掉了白天的装束，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
手里捏着一份折叠过的纸质密报。
“晚宴的事做得漂亮，不过你可能需要看看这个。”
方默接过密报，借着路灯展开。
纸上的字迹是观星阁专用的加密手书，内容很短，一共三行：
，虚空熔炉城，疑似与“收割者”组织有秘密贸易往来。
，主要交易品为高阶奴隶与生命矿石。
，炎戈本人在建城前的身份记录完全空白，观星阁数据库中无任何匹配信息。
方默把密报重新折好，贴进衣兜。
“你怎么看？”
洛璃反问。
“一杯水下去，他的反应太大了。”
方默慢慢往前走，洛璃跟在旁边。
“正常人喝了那杯水，突破感会持续大概十几秒就消退。但他的体内循环被激活之后，维持了将近半分钟才平息。”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身体长期接触过高浓度的生命能量，经脉对这类能量的亲和度远高于常人。以他的修炼资质来说，”
方默在方舟舷梯前停下脚步。
“要么他吃过不该吃的东西。要么他本身就不是个普通人。”
洛璃的表情收敛了几分。
“需要我派人深入调查吗？”
“不急。比赛还没开始呢。”
方默踩上舷梯，回头朝洛璃晃了晃手，“先看球，球场上能看出来的东西，比暗查多得多。”
他转过身继续上楼，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
“嗯？”
“明天开幕式，你帮我盯着炎戈身边那几个队员。尤其是他右手边第二个，就是从头到尾一直戴着手套、没碰过任何食物的那个。”
洛璃微微一怔。
“你注意到了？”
“那人坐了两个小时，连水杯都没拿起来过。在一桌经验介子调味的美食面前，能忍住一口不吃。”
方默的嗓音从舷梯上方传下来，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要么忌口，要么怕露馅。”
舷梯入口的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方默的脚步声消失在方舟内部。
洛璃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她从袖子里又抽出一张更小的纸条。
上面只写着四个字。
“第八人？”
纸条被风卷走，融化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