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幕式当天的天气好得不像话。
方默怀疑安雅在天气控制系统上做了手脚，但懒得追究。
蔚蓝的天空一望无际，世界之心的能量让大气层呈现出一种柔和的光泽，整座奇迹之城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主赛场建在城市东区的一片开阔高地上。
这是方默三天前让阿蛮一拳砸平的一座矮山，原计划是用物质重组慢慢改造地形的，但阿蛮说她正好要做赛前热身，方默想了想，由她去了。
赛场悬浮在离地面约五十米的空中，由四十八根法则锚柱支撑，场地面积相当于三个标准足球场，半透明的法则屏障围住四周，既能防止球员飞出场外，也能让观众从任何角度看清比赛。
看台环绕赛场一圈，座位从下到上延伸了二十层。
此刻，每一层都被挤得水泄不通。
安雅提前十分钟关闭了入场通道，但还是有上万人挤不进去，只能站在赛场下方的广场上仰头看巨型投影屏幕。
开幕式的流程是方默亲自拟的。
很简单。三个环节。
第一个环节：啦啦队表演。
这个任务被幽冥鬼王接了下来。
他对自己被否决的那套“冥界暗黑风”开幕方案耿耿于怀了好几天，但方默一句“q版可爱风，否则你的队伍禁赛”就把他治得服服帖帖。
所以，当三百只q版小骷髅穿着迷你啦啦队裙子、头戴蝴蝶结蹦蹦跳跳地跑进场地中央排成阵型时，全场先是安静了一秒。
然后笑声从四面八方炸开来。
小骷髅们挥舞着比自己脑袋还大的绒球，蹦跶着踢腿转圈。
关节松松垮垮的骨架做高难度动作时总会散架一两个部件，脑袋掉到地上咕噜噜滚走，旁边的同伴赶紧弯腰帮忙捡回来安上。
有一只小骷髅被甩出去的胫骨砸中了脑门，原地转了三圈坐在地上，茫然地歪着脑袋。
看台上的笑声从头到尾没断过。
连炎戈都绷不住嘴角了，虽然他很快就重新板起了脸。
第二个环节：裁判长致辞。
方默从贵宾席站起身，走到赛场中央的悬浮平台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很普通的白色长袖衫，袖子挽到肘部，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但当他站在那个位置，数十万道视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时候，赛场上的空气自然而然地安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释放了什么威压。
是所有人都知道，站在这里的那个年轻人创造了他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方默用世界之心将自己的声音放大，传遍全场。
“欢迎各城代表队来到奇迹之城。我是裁判长方默，也是这座城的城主，话不长。”
“空天围球的规则手册你们应该都看过了，我就不念了。我只补充三条场外规则。”
“第一，比赛中打伤人，治疗费我出。打残了人，那就别参加下一场比赛了，因为你会躺在旁边那张病床上。”
全场笑声。
“第二，比赛结果以裁判组判罚为准。对判罚不服可以申诉，我亲自复核。如果复核后还不服，”
他顿了一拍。
“那就还是以裁判组判罚为准。”
又一阵笑声，这次夹杂着起哄。
“第三，开心最重要。这只是一场比赛。输了不丢人，赢了也别太狂。踢完球，一起吃饭。”
掌声雷动。
方默点了点头，走到赛场正中心的标记点上。
第三个环节：展示比赛用球。
全场人都伸长了脖子。
方默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颗拳头大小的普通皮球。
圆的，灰的，上面还印着互助会的logo，因为球是莉莉娅的物资仓库里翻出来的，本来是给孩子们玩的。
数十万人盯着那颗灰不拉叽的皮球，表情从期待逐渐变成困惑。
方默把球托在掌心。
他的手指轻轻屈了一下。
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光从指尖渗入球体，那是被压缩到极致、只保留了最核心功能框架的经验介子。
变化在零点三秒之后发生。
灰色的表面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柔亮的银蓝色光泽，球体的两侧鼓起了两团小小的突起，展开，成型。
两只巴掌大的半透明翅膀。
翅膀扑棱了几下。
皮球从方默的掌心飞了起来。
它在空中悬停了一秒，左右晃了晃，好像在打量周围的环境。
然后，
“大家好！”
清脆的童声从球体中央传出来，音色介于男孩和女孩之间，带着一种天然的欢快。
“我叫球球！是本次空天围球杯的官方比赛用球！请多指教！”
全场死寂了大约两秒。
紧接着，欢呼声和惊叫声把赛场的顶棚都掀起来了。
球球在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弧线，翅膀扑扇着绕场飞了一圈，一边飞一边冲看台上的观众打招呼。
飞过q版小骷髅方阵的时候，它好奇地凑近看了一眼，一只小骷髅伸手想摸它，它“嗖”地躲开了，翅膀扇出一连串银蓝色的光粒。
“好可爱啊啊啊啊！”
互助会看台区的女孩子们发出了尖叫。
方默走回贵宾席坐下，端起茶杯。
“方默。”
羽长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很平静，但明显在克制某种情绪。
“你给一颗球注入了意识？”
“不算意识。只是经验介子构建的一套仿生反应逻辑。”
方默喝了口茶，“它能感知周围的能量场波动，做出相应的行为反馈。害怕的时候会躲，开心的时候会飞得快，生气的时候，”
话没说完，赛场内响起一阵骚动。
阿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参赛队休息区冲进了场地中央。
她穿着一件紧身运动背心，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仰头盯着在空中飞来飞去的球球。
“就这个球？”
球球听到声音转了个弯，飞到阿蛮面前悬停。
它歪了歪圆滚滚的身体。
“你好！你是参赛选手吗？”
阿蛮没回答。
她伸手去抓。
球球“嗖”地弹射开了。
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阿蛮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有意思。”
她脚下法则踏空板骤然激活，整个人弹射升空，朝球球扑去。
球球被吓了一跳，发出一声尖叫：“哇啊！不要抓我！”
它拼命扇动翅膀闪避，银蓝色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连串不规则的“之”字形轨迹。
阿蛮伸出的手一次次落空，球球的预判系统总能在她触碰到之前零点一秒做出变向。
全场的气氛彻底引爆了。
“哈哈哈哈，阿蛮抓不到一个球！”
贫民窟的观众席上有人大喊。
“球球加油！跑啊球球！”
互助会的女孩子们尖叫着。
阿蛮被逗出了火气。
她拳头一握，身周的空气骤然被压缩。
不是要砸球，方默看得出来，她只是想制造气浪把球逼进角落。
但球球显然理解不了这种细微差别。
它感应到了阿蛮身上暴涨的能量场波动，翅膀惊恐地扑扇了几下，然后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它转身就跑。
不是在场地内随机躲闪。
而是朝着一个明确的方向径直飞去。
赛场西侧。虚空熔炉城的休息区。
球球飞到距离休息区大约十米时骤然停下来，悬在空中剧烈颤抖。
它的翅膀收紧了，银蓝色的表面泛出一层淡淡的暗红色警戒光芒。
然后，它用一种与之前的欢快完全不同的声调开口了。
“坏人！”
童声尖锐，传遍全场。
“那里有大坏蛋的气息！”
整个赛场的欢呼声瞬间被掐断了。
数十万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虚空熔炉城的休息区。
炎戈的脸色铁青。
他身后几名队员几乎同时站了起来，其中右手边第二个，那个从头到尾戴着手套、从未碰过任何食物的人，猛地攥紧了拳头。
球球仍然悬在原地，翅膀紧贴身体两侧，浑身颤抖但一步不退。
“坏蛋！坏蛋！坏蛋！”
贵宾席上，方默放下茶杯。
他没有起身。
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看向虚空熔炉城休息区那个始终戴着手套的人。
球球的仿生反应逻辑，是以经验介子对周围能量场的感知为基础构建的。
它不会分辨善恶。
它只会对一种东西产生本能的排斥反应。
，与经验介子结构完全对立的某种能量印记。
方默在晚宴上已经闻到了那股微弱的气息。
但他没想到，球球的反应会来得这么直接，也这么公开。
场面一时僵住了。
炎戈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横肉跳了两跳。
他按住试图上前的队员，嗓音沉重地挤出一句话：
“这球是不是有毛病？”
方默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球球不会撒谎。”
他的声音不大，但经过世界之心的扩散，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当然，也可能是误判。毕竟它只是一颗球，对吧。”
方默笑了一下。
“比赛继续。球球，回来。”
球球颤巍巍地收起警戒色，扑扇着翅膀飞回方默手边，缩在他肩膀上不肯再动了。
赛场内的气氛慢慢恢复。
欢呼声重新响起，但多了一层原本没有的暗流。
虚空熔炉城休息区里，那个戴手套的人缓缓坐回了座位。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了三下。
炎戈没有回头看他，但肩膀明显绷紧了。
方默拍了拍肩头的球球。
“表现不错。”
球球小声委屈地说了一句：“可是它们真的好可怕。”
“怕就对了。”
方默的声音很轻。
“怕的东西，通常都值得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