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轮比赛的对阵表是安雅用随机算法生成的。
方默看到结果的时候，手里的茶差点洒出来。
第一场：阳春面队 VS战狼佣兵团。
“阳春面队”这个名字在报名通道里提交的时候，安雅专门发消息确认了两遍。
队伍由美食街第七号摊位的常客自发组建，核心成员是面摊老奶奶的孙女小玲、三个送货搬运工和一个在广场摆棋摊的老大爷。
平均等级不到二十级。
最高的一个是搬运工老张，三十一级，擅长搬东西。
对面的战狼佣兵团，全队平均等级六十三，最低的都是五十八级。
队长“铁甲”是个在遗忘域混了十几年的老牌雇佣兵，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划到下巴的旧疤，据说是被一头八十级的沙虫咬的。他活了下来，沙虫没有。
对阵表一公布，全城的议论声就没停过。
“这不是送人头吗？”
械心议会的铆钉蹲在场边嗑瓜子，嗑得嘎嘣脆，“阳春面队那五个人加一起也打不过战狼的替补板凳。”
“规则说了不是纯靠打。”
旁边互助会的龙人族小伙子接了一句，“球球会自己跑，进球才算分。”
“球球都比他们强好吧。”
看台上，方默坐在裁判席的正中央。
球球趴在他的扶手上，翅膀半收着，闷闷不乐的样子，昨天被阿蛮追了半天，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羽长空站在方默右侧。
阿蛮坐在左边第三排，她今天没有比赛，纯来看热闹，座位底下放了两筐阳春面摊的包子。
两支队伍进场了。
战狼佣兵团从南侧入口走出来，五个人清一色深灰色战斗服，步伐整齐，气势沉稳。
铁甲走在最前面，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看起来格外狰狞。
然后北侧入口开了。
小玲走在最前面。
十六岁的姑娘，扎着马尾，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鞋带系得松松垮垮。
她身后跟着三个身高差参差不齐的搬运工，以及那个摆棋摊的老大爷，老大爷手里还拄着根拐棍。
看台上传来稀稀拉拉的加油声，大部分来自美食街的摊贩们。
面摊老奶奶被莉莉娅安排在贵宾区第一排，此刻正紧紧攥着座椅扶手，指节发白。
球球被方默捧到赛场正中的开球点放下，翅膀抖了抖。
“比赛用球就位。”
方默的声音通过扩音传遍全场，“双方准备。”
铁甲在对面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咔嚓作响。
他扫了一眼阳春面队的五个人，没说什么，但嘴角的弧度说明了一切。
哨声响起。
铁甲身上的踏空模板爆发出一道能量尾焰，他整个人像出膛的炮弹一样射向赛场中央的球球。
球球尖叫一声。
“哇！好凶！”
它拼命扇动翅膀往右边蹿。
铁甲手掌几乎擦着球球的翅膀尖划过去，紧跟着第二名队员从侧面包抄，第三名从上方俯冲，
三人夹击。
球球在缝隙中滑了出来，翅膀裹紧身体，贴着法则屏障的内壁疯狂兜圈子。
“接住它！别让它跑！”
铁甲怒吼。
战狼佣兵团确实配合默契，五个人在空中编织出一张越收越紧的拦截网。
球球被逼得飞行空间越来越小，翅膀扇动的频率快得几乎变成了残影。
阳春面队的五个人站在自家半场，面面相觑。
老大爷拄着拐棍悬浮在原地，甚至打了个哈欠。
“它们也就这种水平。”铁甲在追球的同时还有余力嘲讽对手，“站那发呆呢？不上来抢球，等着输？”
搬运工老张咽了口唾沫，朝小玲看了一眼。
小玲摇了摇头，小声说了一句：“等它过来。”
铁甲终于逼住了球球。
他的手掌笼罩着能量护罩，从正面握住了球球的身体。
球球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讨厌！放开我！”
它拼命挣扎，翅膀打在铁甲的护罩上啪啪作响。
“到手了。”
铁甲冷哼一声，转身朝阳春面队的球门方向加速推进。
但他冲出不到五米就发觉不对。
手掌里的球球温度骤然上升。
不是温暖的那种升温。
是滚烫。
球球的银蓝色表面泛出一层橘红色的光晕，像一块被炉火烧红的铁。
它的翅膀停止了扑扇，圆滚滚的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
“啊！！！讨厌讨厌讨厌！放开我！！！”
它炸了。
不是爆炸，是一次定向的能量脉冲。
冲击力精准地作用在铁甲的手掌上，震得他虎口发麻，五指不由自主弹开。
球球趁机挣脱束缚，拖着一条橘红色的尾焰朝反方向疯狂逃窜。
全场观众发出一阵惊呼。
方默在裁判席上微微扬了扬眉。
球球的仿生反应逻辑里内置了一条自保机制：当被含有攻击性能量的接触方式控制超过三秒时，会释放一次能量脉冲进行自我解放。
不伤人，但绝对能让你放手。
铁甲甩了甩发麻的手指，脸色难看了几分。
随后的五分钟里，战狼佣兵团对球球发动了七次围攻。
每一次都能短暂地碰到球球，但没有一次能持续控球超过三秒。
原因很简单。
球球怕他们。
每当战狼的队员靠近，球球表面就会泛起警戒色。它能清晰感知到佣兵们身上常年浸染的战斗气息，杀意、暴力、压迫感，这些东西让它的回避优先级拉到了最高。
而阳春面队的五个人身上没有这种东西。
搬运工老张身上最浓烈的气味是汗水和面汤。
老大爷身上是棋盒的木头香。
小玲身上什么特殊能量波动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球球飞累了。
它在场地中央悬停了几秒，翅膀耷拉着，左右张望。
然后它飞向了小玲。
不是因为策略，不是因为配合。
纯粹是因为在这个充满陌生能量的赛场上，小玲身边让它觉得安全。
球球轻轻落在小玲脚边，蹭了蹭她的鞋面。
“姐姐，保护我。”
童声细细软软的。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互助会看台区的女孩子们再次爆发出齐声尖叫。
小玲愣愣地低头看着脚边的银蓝色球体。
它收起翅膀后只有拳头那么大，窝在她落地的踏空板边缘，翅膀尖微微发抖。
铁甲带着四个队员从正面逼了过来。
“让开。”
他的语气算不上凶狠，但身上的佣兵气势足够让大部分人腿软。
三个搬运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老大爷慢悠悠地把拐棍换了个手拄着，没什么表情。
小玲没动。
她弯腰把球球捧了起来。
手指碰到球体表面的时候，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指尖蔓延上来。
不是能量。
不是法则。
更像是某种节奏。
周围的空气、脚下的踏空板、远处看台上数十万人发出的嘈杂声浪，所有的东西在这一刻都有了一个共同的韵律，而她的身体本能地接上了这个韵律。
铁甲伸手来抢球。
小玲的身体动了。
她向右侧踏出一步。
幅度很小，但恰好卡在铁甲手掌伸出的路线之外。
铁甲扑了个空，重心前倾。
第二名佣兵迅速从左侧补位。
小玲的身体微微后仰，肩膀带动上半身转了半圈，球球被她夹在腰侧，佣兵的手臂擦着她的肩带划了过去。
第三个，第四个。
小玲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幅度。
每一步都踩在对手反应的间隙里，每一个转身都刚好避开接触。
她的表情很平静，不，不是平静，是茫然。
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铁甲从身后追上来，他的速度是小玲的三倍以上。
但小玲在他伸手的前一刻突然下沉了半米高度，踏空板贴着赛场底部的法则屏障擦了过去。
铁甲的手再次抓空。
全场的声音在一秒内从嘈杂变成了惊呼。
小玲已经带球穿过了半场线。
对面球门空空荡荡，战狼五人全在她身后追。
她抬起脚。
没有蓄力，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
就是最普通的踢球姿势，校园里放学后随便踢着玩的那种。
球球飞了出去。
银蓝色的身影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钻进了战狼佣兵团的球门里。
球球在球门网兜里弹了两下，翅膀张开，兴奋地叫了一声：“进了！进了！”
全场炸裂。
看台上的呐喊声掀起一阵肉眼可见的声波涟漪，互助会区域的观众集体站了起来，美食街摊贩们敲着锅碗瓢盆疯狂庆祝。
面摊老奶奶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
小玲站在半场中央。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表情茫然。
刚才那一连串动作，她记得每一步，但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能做到。
她只是觉得……顺畅。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指引她，不是声音也不是念头，而是一种比思考更快的直觉。
裁判席上，方默收回了真实之眼。
他刚才全程在观察小玲的能量场变化。
在她带球突破的那几秒钟里，她体内沉睡的那股古老能量短暂地苏醒了。
波动极其微弱，持续不到三秒就重新沉寂。
但就是这三秒里，方默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上衣内袋里放着的那个“祈愿星轨”木雕，前几天在地摊上买的，打算送给方瑶的那个，微微发了热。
共鸣。
木雕和小玲身上的能量产生了共鸣。
方默把木雕从内袋里取出来，放在掌心翻了翻。
做工粗糙，棱角都被磨圆了，表面还有几道不规则的刻痕。
他之前只当这是一个普通的手工纪念品。
现在看来，卖给他这个摆件的那个地摊老头，和面摊的老奶奶之间，恐怕有点说法。
方默将木雕揣回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