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狼佣兵团从赛场上被抬下去的时候，铁甲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输了。
被一支平均等级不到二十级的草台班子打了个4比1。
赛后复盘，铁甲发现自己全场碰到球球的总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五秒。每次刚抓住球体，那个该死的智能球就开始发热、尖叫、脉冲，然后拼命往阳春面队那边飞。
那个叫小玲的姑娘每次接到球球之后，动作行云流水，赛场上所有人都追不上她的节奏感。
不是追不上速度。
是追不上节奏。
她的身体永远比脑子快半拍，而脚下的每一步又恰好踩在对手反应的真空地带。用铁甲的话来说，“她不是在闪避，她是在散步，我们是在自己摔跟头。”
方默没有点评这场比赛。
他把祈愿星轨木雕重新揣进内袋，在记事簿里记下了一行字：小玲，古老能量，待查。木雕共鸣源，面摊老奶奶。
然后他划掉了“待查”两个字，改成了“不急”。
现在有比这更热闹的事。
“第二场！亡灵军团VS五彩斑斓联队！双方球员入场！”
安雅的声音从广播系统里传出来，语气里压着一层微妙的无奈。
方默端起茶杯。
球球重新飞回裁判席，趴在方默的扶手上。它的翅膀尖还在颤，被铁甲抓了七次，心理阴影面积已经扩大到整个赛场。
“姐姐呢？”球球伸长脖子张望，“我要姐姐保护我。”
“小玲在休息。”方默用手指弹了弹球球的翅膀，“下一场你得靠自己。”
球球瘪了瘪嘴，把翅膀卷成一个小圈裹住自己。
南侧入口的大门缓缓打开。
最先走出来的是械心议会、互助会和翼人族的混编队伍。五个队员分别来自三个不同的种族，身上穿着莉莉娅亲自设计的统一队服，白底上印着红橙黄绿蓝五条竖纹。
远远看去确实五彩斑斓。
带队的是互助会的一个年轻龙人族小伙子，叫恩佐，四十七级，体格壮硕，尾巴差点甩到旁边翼人族队友的脸。
然后北侧入口开了。
全场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看台上爆发出一阵难以形容的嘈杂声，有笑的，有叫的，有倒吸凉气的，还有人把手里的包子都掉了。
五具骷髅排成一排，齐刷刷迈着整齐的步伐从入口走了出来。
它们的骨架擦得锃亮，关节处用金属铆钉固定过，肋骨缝隙里还塞着棉花，据说是为了防止跑动时骨头松散。领头的一具骷髅胸口挂着个牌子：队长。
牌子是歪的。
它们身后，一面巨大的黑底白字旗帜被两具小骷髅举着，上面写着四个大字：亡灵军团。
看台最高处，幽冥鬼王端坐在一张从天而降的骨质王座上。
他今天换了行头。黑色长袍外面套了一件明黄色的马甲，胸口别着一朵绢花，是莉莉娅强制要求的“q版可爱风”。鬼王对此很不满意，但不敢不穿。
他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古书，封面上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亡灵兵法》。
“此乃本王祖传之术！”幽冥鬼王中气十足，声音传遍全场，“今日便让尔等开开眼界！”
方默喝了口茶。
阿蛮坐在第三排，嘴里塞着第四个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又来了。”
哨声响起。
球球颤颤巍巍飞到赛场中央，翅膀扇了两下，落在开球点上。它小心翼翼地左看右看，左边五个骷髅，右边五个活人。
它想了想，飞向了骷髅那边。
不是因为安全感。
是因为骷髅没有攻击性能量波动。骨头嘛，干净，没脾气。
球球落在骷髅队长的肩膀上，蹭了蹭它的颧骨。
“叔叔你好。”
骷髅队长面无表情，它本来就没表情，张了张下颚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全场又笑了。
幽冥鬼王在看台上猛地挥手。
“一字长蛇阵！布！”
五具骷髅听令而动，齐刷刷地在己方半场排成一条横线。等距间隔，姿态标准，肋骨挺得笔直。
球球被挤到了阵线后面。
恩佐摸了摸脑袋，扛着球朝骷髅阵线冲了过来。他用尾巴卷着球球，刚才球球飞到一半被他截了下来，然后直直撞向长蛇阵的正中央。
骷髅队长张开双臂拦截。
恩佐侧身一闪，尾巴一甩，球球从骷髅队长的肋骨缝隙里穿了过去。
是的。
穿过去了。
球球从两根肋骨之间的间隙里飞了过去，整个过程顺滑无比。球球自己都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骷髅队长空荡荡的胸腔，翅膀拍了两下。
“哇，叔叔你身上有洞洞。”
看台上的笑声已经止不住了。铆钉蹲在场边笑得直拍大腿，旁边的龙人族小伙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幽冥鬼王急得跳脚。
“换阵！十面埋伏阵！快！”
五具骷髅迅速变换队形，在球场上围成一个五角形，每具骷髅之间间隔不到两米。试图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方默托着下巴看了三秒。
然后他发现了问题所在。
十面埋伏阵，是地面战术。
球球在天上飞。
恩佐带着球球从五角形阵型的正上方飞了过去，骷髅们仰着头看了看天空中呼啸而过的银蓝色球体，集体转了个圈，卡壳了。
“往上！飞上去拦！”幽冥鬼王怒吼。
骷髅们的踏空模板同时启动。
五具骷髅升空的过程堪称灾难。队长的左腿在加速时脱落了一根胫骨，三号骷髅的手臂在急转弯时甩了出去，打到了四号的脑壳，四号的头骨飞出去砸在法则屏障上弹了回来，正好卡在二号的颈椎上。
二号骷髅顶着两个脑袋在空中打转，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
五彩斑斓联队的队员们看傻了眼。
恩佐毫无阻碍地绕了一圈回来，把球球轻轻推进了亡灵军团的球门。
球球在网兜里翻了个跟头，兴奋地拍翅膀。
“进了进了！好开心！”
1比0。
幽冥鬼王浑身发抖。
“这……这不符合兵法！兵法里没有飞天的！”他把手里的古书翻得哗哗响，找了半天没找到对空作战的章节。
方默差点把茶喷出来。他转头看了看羽长空，羽长空的嘴唇抿得死紧，肩膀在微微颤抖，在憋笑。
半场休息的时候，幽冥鬼王从看台上飘下来，抱着古书找到方默。
“方先生！此场裁判不公！”鬼王的声音里带着理直气壮的愤怒，“球球是飞行球体，而本王的兵法乃是陆战经典，双方武器不对称，理应二打一以示公平！”
方默看了他一眼。
“你想让五彩斑斓联队出三个人打你五个？”
“正是！此乃兵家常识，以逸待劳！”
方默忍住了嘴角的抽动。
“驳回。”
“为何！”
“因为你已经0比3了。就算对面出一个人，你也赢不了。”
鬼王被噎住了。
他回头看了看赛场上他的骷髅队。五具骷髅正在自相残杀，不，是在互相找零件。三号的左臂安在了四号身上，四号的肋骨被队长拿去当了球棍，二号依然顶着两个脑袋，正在试图把多余的那个拆下来。
鬼王深吸了一口气。
“本王要使出最后的杀招。”
方默挑了挑眉。
下半场开始。
球球被放到中场的瞬间，恩佐再次发起进攻。龙人族的速度和力量在空中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一甩尾巴，球球被弹射出去，划着弧线飞向骷髅队的球门。
守门骷髅站在门前。
它张开双臂，摆出标准的扑球姿势。
然后，
它散架了。
准确地说，它主动散架了。
头骨、肋骨、四肢骨、脊椎骨，整具骷髅瞬间拆成了上百块零件，哗啦啦落了一地。
球球从骨头堆上方飞过，直直地钻进了球门网。
4比0。
看台上鸦雀无声。
然后幽冥鬼王的声音传遍全场，中气十足，底气十足，语气洋洋得意。
“此乃金蝉脱壳之计！”
他从看台上站了起来，抬手指着方默。
“方先生请看！射门之人的球，击中的是，骨头。而非守门员。守门员已经脱壳而去，此球应判无效！”
全场沉默了三秒。
然后从不同方向同时爆发出三种声音。
笑声。
骂声。
和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有人笑得把吃到一半的烤串都给甩了出去。
方默放下茶杯。
他低头看着趴在扶手上的球球。球球歪着脑袋看他，翅膀上沾了一根骷髅的指骨。
“叔叔碎了。”球球的童声很认真。
方默闭了闭眼。
他抬手。
一道极其细微的能量波动从他的指尖扩散出去，覆盖了整个赛场。
逻辑篡改。
规则补丁。
赛场边缘的法则屏障上，一行新的金色文字缓缓浮现：
【比赛规则补充条款第一百零三条：守门员在比赛期间必须保持完整人形状态。任何形式的主动拆解、肢体分离或结构解体行为，均视为自动弃权。】
幽冥鬼王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整个人僵在了看台上。
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后他发出了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哀嚎。
“方，先，生，！你不讲武德！”
方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下一场，亡灵军团对阵翼人族联队。建议你让守门员把骨头焊死。”
看台上的笑声经久不息。
铆钉笑得从座位上滑了下去，被旁边的人捞了起来。龙人族小伙子笑得尾巴都卷了，差点抽到前排观众的后脑勺。
幽冥鬼王抱着他的《亡灵兵法》，骨质王座上来回踱步，碎碎念着什么。偶尔飘过来的只言片语听起来是在研究“鸡鸣狗盗”到底能不能用在空中。
方默把茶杯放下，收回了视线。
笑闹归笑闹。
下一场比赛的名单他已经看过了。
阿蛮的“一拳夺冠队”，对阵虚空熔炉城的“炎魔队”。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终端屏幕。上面是洛璃半小时前发来的加密短讯。
【炎戈队中第四号位选手，代号“镀金”。入境登记信息全部是伪造的。能量特征扫描已完成，与此前在融合节捕获的七名黑甲的装备底层协议存在12.7%的重叠率。】
方默将终端翻扣在扶手上。
赛场上，鬼王的骷髅们正在把自己重新拼好。四号骷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脑壳，但装反了，后脑勺朝前走路。
五彩斑斓联队的恩佐笑得蹲在地上站不起来。
方默靠在椅背上，手指无声地敲了两下扶手。
球球被敲击声惊了一下，抬头看他。
“叔叔怎么了？”
“没事。”方默揉了揉球球的脑袋，“看下一场比赛。”
赛场广播响了。
“下一场：一拳夺冠队VS炎魔队。双方球员准备入场。”
阿蛮从第三排站了起来，把最后一个包子整个塞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咽了。
脚下踏空板亮起的瞬间，周围三排看台上的观众集体往后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