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从看台上跳到赛场的落地声，在整个体育场引发了一阵闷响。
踏空模板在她脚下变形了一瞬，不是故障，是单纯扛不住体重加上那股浑不讲理的力量输出。模板发出吱嘎的悲鸣声后恢复正常。
她身后跟着四个人。
准确地说，是四个勉强能站直的人。
一号队员是个三十出头的前机械工，左手是个义肢，平时在奇迹之城修水管。他报名参赛的原因是：“阿蛮大人说请吃饭。”
二号队员是互助会的一个文员，戴着厚厚的圆框眼镜，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块肌肉。
三号队员是个老太太。
不是面摊那个老奶奶，是另一个老太太。城里种菜的那个。六十八岁。报名理由栏写了四个字：看看热闹。
四号队员是条狗。
一条会走路的机械犬。械心议会造的巡逻型号，编号m-47，三天前被阿蛮在路边捡的。因为它追着阿蛮叫了三条街，阿蛮觉得它“挺有精神的”，就拽来凑人数了。
赛事组委会对此的批复是：规则里没写不能用狗。
四个队员加一条狗站在阿蛮身后，统一表情，生无可恋。
南侧入口。
虚空熔炉城的炎魔队走了出来。
五个人。
领头的炎戈，赤铜色头发，半臂铠甲，嘴角挂着慵懒的笑。他身上的踏空模板和别人不一样，表面附着一层隐隐浮动的暗红纹路。
方默的真实之眼扫过去，那些纹路的底层是某种增幅型阵法，能将使用者的能量输出提升至少三成。
合规吗？合规。规则没有限制踏空模板的改装。
但这东西明显不是民用品。
炎戈身后四个队员呈扇形散开。方默的注意力落在四号位上，那个戴手套的沉默选手。
身高中等，脸上蒙着半截面罩，露在外面的皮肤颜色偏灰，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种族特征。从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球球飞到赛场中央。
这次它没有自己选边，而是乖乖停在开球点上。翅膀缩紧，身体蜷成一团。
它能感觉到两边的能量场差异。
一边是阿蛮。纯粹的，没有任何技巧的，暴烈的物理压迫。
另一边是炎魔队。复杂的，经过修饰的，带着灼热底色的能量网。
球球打了个哆嗦。
“两边都好可怕。”
方默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比赛开始。”
哨声落。
炎戈动了。
但他不是冲向球球。
他朝着己方半场的方向后退了三步，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四名队员同时启动踏空模板，朝不同方向极速飞散。他们的飞行路线留下了肉眼可见的暗红色能量轨迹，在三秒之内，这些轨迹交叉编织，在赛场上半空形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火焰网格。
不是进攻。
是布局。
“火焰囚笼”，用高温能量轨迹构成的立体封锁网。任何穿过网格的物体都会受到灼烧和减速。等级越低，受到的影响越大。
修水管的师傅回头看了看那张火网，脸白了。
戴眼镜的文员推了推镜框，默默后退了两步。
种菜老太太掏出了一根萝卜开始啃。
机械犬m-47摇了摇尾巴。
阿蛮站在原地。
她盯着面前这张越织越密的火焰网格，歪了一下脑袋。
然后她抬起了右手。
不是拳。
只是抬手。
五根手指舒展开，掌心朝前，朝着火焰网的正中央轻轻推了一下。
没有接触。
掌风都没有碰到火网的边缘。
但看台上最靠近赛场的一排观众，同时感觉到了椅子在颤。
空间震荡。
从阿蛮的掌心为圆心，一圈肉眼不可见的冲击波扩散出去。它经过火焰网格的瞬间，那些精心编织的暗红色能量轨迹剧烈扭曲，然后，碎了。
不是熄灭。
是物理层面的被震碎。
每一根能量轨迹都在同一时刻断裂成无数光点，纷纷扬扬洒落下来。看起来像一场红色的雪。
全场再次安静。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欢呼。
炎戈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战术核心就是这张网。限制对手移动空间，逼迫对手在高温区域内消耗体力。
被一只手推碎了。
甚至都不是一拳。
阿蛮不耐烦了。
“太慢了。”
她低头，扫了一圈，球球正缩在开球点上不敢动。阿蛮走过去。
球球抬头看见她。
“大、大姐……”
阿蛮弯腰把球球捡起来。球球在她掌心里瑟瑟发抖，翅膀紧紧裹住身体，连话都不敢说了。
阿蛮掂了掂球球的重量。
然后她转身面向对方球门。
五十米的距离。
炎魔队的守门员站在门前，双腿发软。他看见阿蛮抬起了手臂，不是踢球，是扔。
像扔铅球。
阿蛮的手臂挥出的瞬间，一声沉闷的音爆从她的指尖炸开。
球球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哇啊啊啊啊啊，！”
银蓝色的身影拖着一条肉眼可追踪的白色气尾，直线飞向对方球门。守门员的身体做出了扑救的反应，但他的手刚抬到一半，球球就已经从他的头顶上方穿过，狠狠撞进了球门后面的法则屏障上。
砰。
球门的框架震颤了两下。
球球嵌在网兜里，翅膀歪了一只，两只小眼睛转成了蚊香圈。
“进了……”它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头好晕……”
1比0。
全程不超过十秒。
看台上的声浪已经不能用欢呼来形容了。械心议会的工匠们敲着金属盾牌当锣，互助会的龙人族把尾巴搅在一起当绳子跳，翼人族在空中翻了二十个跟头。
阿蛮的四个队友一个球都没碰到。修水管的师傅从头到尾没动过，戴眼镜的文员还在原地整理衣领，种菜老太太的萝卜啃完了开始剥第二根，机械犬m-47追着自己的尾巴转了三圈。
比赛剩余时间里，炎魔队又尝试了两次进攻。
第一次，三名队员配合高速传球，试图绕过阿蛮。阿蛮站在原地，等球球飞到她附近的时候随手一捞，捞到了。然后又扔了一次。
2比0。
第二次，炎戈亲自带球，用了一套复杂的假动作试图晃过阿蛮。他的身法确实漂亮，动作流畅，衔接紧密，每一个假动作都带着灼热的能量残影。
阿蛮压根没看他的假动作。
她直接伸手，在炎戈变向的路径上等着。
炎戈往左晃，她的手就挡在左边。炎戈往右切，她的手已经在右边了。
不是预判。
是纯粹的反应速度碾压。
她根本不需要猜你往哪走，因为不管你往哪走，她的手都比你快。
炎戈的脸色在第三次变向被拦截的时候彻底黑了下来。阿蛮从他手里把球球抠出来，字面意义上的抠，因为炎戈的手掌已经被能量护罩包裹得死死的，阿蛮直接捏碎了护罩，把球球拿出来。
球球在阿蛮掌心里瑟缩着。
“大姐又要扔我吗？”
“嗯。”
“能不能轻一点？”
“不能。”
音爆再次响起。
3比0。
终场哨声响。
炎魔队输得彻彻底底。
炎戈从赛场上走下来的时候，脚步很稳，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他经过阿蛮身边，停了一步。
阿蛮正在赛场上等人把嵌在球门网里的球球取下来。
炎戈站在她三米外的位置，面朝着看台的方向。
方默坐在裁判席上，距离很远，但他的真实之眼在炎戈停步的瞬间就已经激活了。
他看到炎戈的嘴唇几乎无声地动了一下。
口型。
对着阿蛮的方向。
“好材料。”
两个字。
轻飘飘的，带着品鉴的意味。
就像一个厨子在菜市场看到了一块上等的牛排。
方默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的视线从炎戈身上移到那个四号位选手身上。自始至终，那个戴手套的灰肤选手一球未碰，一步未动，全程站在后场角落里。
存在感为零。
但方默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阿蛮三次投掷球球、音爆炸响的那三个瞬间，四号位选手的手套里面透出了极其微弱的光。
肉眼不可见的那种。
真实之眼的频率解析模式下，那团光的波长和融合节上被捕获的七名黑甲身上的能量底层协议，完全一致。
方默把茶杯放下了。
球球终于被安雅从球门网里抠出来，半死不活地趴在她手心里。安雅把球球送回裁判席。
“城主，下一轮的对阵表要现在生成吗？”
“先等等。”方默接过球球，轻轻放在扶手上，“今天的比赛到此为止。半场休息，我要请大家吃个烧烤。”
安雅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方默站了起来，“去通知后勤，把架子支到赛场边上。食材用异兽的，从方舟冷库里调。”
他走下裁判席，经过羽长空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
“盯住炎戈队的四号。他有问题。”
羽长空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