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亲手支起烧烤架的时候，全场还没反应过来。
安雅的效率比预期快得多。不到十分钟，方舟冷库里的食材就被送到了赛场旁边的空地上，整整三辆悬浮货车，装满了各种异兽肉块。
有火元素界域特产的岩浆蜥蜴排骨。
有通天塔深层副本里出产的星辉鹿腿。
还有阿蛮从方舟食堂里顺走的半头金甲牛，那东西是莉莉娅上个月特批采购的贵宾级食材，原本打算用在融合节的闭幕宴上。
现在被阿蛮扛出来了。
“阿蛮，那东西你从哪拿的？”
“厨房。”
“莉莉娅批的？”
“门没锁。”
方默决定不追究这个问题。
烤架是他用物质重组临时搓出来的，合金框架，法则级恒温控制，每一格都能独立调节火候。他把岩浆蜥蜴的排骨刷上一层蕴含经验介子的调料酱，架到中火上。
油脂滴落的瞬间，嗤的一声响。
然后香味扩散出去了。
这种香味和普通烤肉不一样。经验介子渗透进肉质纤维之后，受热释放的气味分子会携带微弱的法则波动。吸入的人不会立刻获得什么增益，但嗅觉和味觉会被拉到一个极其敏锐的状态。
简单说，闻着就饿，吃了还想吃。
莉莉娅最先到的。
她带着互助会的一群人从北看台跑过来，隔着二十米就开始深呼吸。
“方默你提前说一声啊！我可以准备配菜的！”
“来不及了。”方默翻着排骨，“先吃肉。”
安雅端着一叠餐盘从后面过来，整齐地码在旁边的桌子上。她的动作依然利落高效，但方默注意到她走过烤架的时候，鼻翼翕动了一下。
一分钟后，半个体育场的人都围过来了。
械心议会的铆钉蹲在最前排，双手端着盘子眼巴巴地等。龙人族的恩佐在后面排队，尾巴因为激动甩个不停，抽到了旁边五个人。翼人族的战士们直接飞过来悬停在上空，伸着脖子往下看。
幽冥鬼王飘过来想插队，被莉莉娅一句“排队”给怼了回去。鬼王不服气，但在莉莉娅的瞪视下还是乖乖飘到了队尾。
方默一口气烤了三百多份。
每份不大，三四块排骨加两片鹿肉。但经验介子的渗透让肉质的香味和口感远超一切正常食物。
有人吃完第一口就愣住了。
铆钉把整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瞳孔骤然放大。他感觉自己的门牙松了三年的那颗，好像不松了。
“这什么肉？怎么……”
“别问，继续吃。”方默翻着第二轮。
恩佐吃完一份，拿着空盘子又去排了第二次队。他嘴里的肉还没咽完，含糊不清地跟旁边的翼人族战士说：“你尝尝，这个好像对旧伤有用。”
消息传得飞快。
不到五分钟，整个体育场的参赛选手、观众、后勤人员全部涌向了烧烤区。连其他城市的代表队都按捺不住了。
方默来者不拒，排队就给。
羽长空领了一份之后站在旁边慢慢吃。岩浆蜥蜴的排骨有一种特殊的辛辣回味，入口时又裹着一层绵密的甘甜。他嚼了两口，动作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吃。
是因为这个味道让他想起了一些东西。翼人族的传统宴席上，祭司会用圣火烘烤世界树的果实，那种果实也是入口微辣回甘。
方默之前种那棵世界树的时候就说过，以后会用它结的果子做菜。
羽长空低下头，咬了一口鹿肉。
辣味更重了。
大概是眼睛里进了辣椒。
他转过身去，装作在看远处的比赛回放。
方默余光扫到了他的动作，没有开口。只是把下一轮最好的几块肉挑出来，单独放在一个盘子里搁到羽长空能够到的位置。
烧烤区的热闹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方默一边翻肉一边和来排队的各路人聊天。械心议会的技师问他烤架的恒温法阵原理，他顺手画了个简化版的设计图。互助会的年轻人问他经验介子调料酱的配方，他笑着摆手说保密。种菜的老太太端着盘子排了第三次队，方默多给了她两块。
气氛热络、松弛。
然后炎戈来了。
他没排队。
他从人群外围直接走进来的，脚步不快不慢，赤铜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带着金属光泽。他身后没有跟队友，只有他一个人。
他在烤架前停下。
方默正在翻一块金甲牛的胸口肉，没有抬头。
“排队。”
炎戈笑了一声。
“方城主太客气了，一份烤肉而已，至于排队吗？”
“规矩就是规矩。”方默把胸口肉翻了个面，“后面，往那边。”
炎戈看了一眼身后蜿蜒到看台脚下的长队，笑容微微收敛。但他没有呛声，转身走到了队尾。
他排了大概十分钟。
十分钟里，他面前的队伍一点没短，因为不断有人从后面加进来。
最终轮到他的时候，方默递给他一个标准分量的餐盘。三块排骨两片鹿肉，和所有人一样。
炎戈接过来。
他先闻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咀嚼的过程中，他的表情发生了变化。眉头先是松开，然后微微皱起，最后彻底舒展。
他把整块排骨吃完了。
放下骨头的时候，他活动了一下右肩。
那个地方有一处暗伤。很深，至少有三年以上的旧患，平时靠药物和特殊手段压制着。吃完这块蕴含经验介子的排骨之后，暗伤处传来了久违的温热感，不是痛，是修复的征兆。
炎戈不说话了。
他盯着餐盘里剩下的两块排骨和两片鹿肉，慢慢吃完。
吃完之后，他把空盘子放在桌上。
然后他开口了。
“方城主，我有个提议。”
方默正在给下一个人烤肉，头也没回。
“说。”
“我们虚空熔炉城有一种特殊的资源，特等奴隶。每一个都是身怀特殊体质或天赋的异族。”
排队的人群里有几个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炎戈继续。
“我愿意用十名特等奴隶，交换方城主的烤肉秘方。”
方默翻肉的手停了。
烧烤区周围的声音像被掐断了开关，争抢和谈笑声骤然消失。
莉莉娅转过头来。
安雅放下了手里的餐盘。
阿蛮正在啃她的第七份（偷偷多领了好几次），听到“奴隶”两个字，嘴里的嚼动作暂停了。
方默把手里的烤夹放下了。
他抬起头，看着炎戈。
炎戈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看起来和善、诚恳，就像一个商人在提出一笔互利共赢的合理交易。
“十条人命，换一个食谱？”方默的语气平淡。
“他们不是人。”炎戈笑着纠正，“是奴隶。在我们那里，这种交易再正常不过。特等奴隶的市场价，”
“莉莉娅。”
莉莉娅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
“奇迹之城的第一条法律是什么？”
“禁止任何形式的人口买卖、奴役和生命交易。违者驱逐出境，永不许入。”
莉莉娅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安雅从另一侧接了句。
“第二条：奇迹之城境内，所有智慧种族享有平等的生存权和尊严权。任何以称呼他人者，视为对本城法律的公然挑衅。”
烧烤区的空气变了质地。
刚才还在排队的人群，有一半已经转过身来面朝炎戈了。械心议会的铆钉把盘子搁下了。恩佐的尾巴停止了摆动。翼人族战士们收拢了翅膀。
幽冥鬼王在队伍最后面支棱起耳朵，虽然他没有耳朵，但他的骨质冠状突起竖了起来。
炎戈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扫了一圈周围的人群，发现自己被数百双带着敌意的视线包围了。
方默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慢慢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他把布放下。
“我的食谱不卖。”
这句话不重，但在安静的场地里传得很远。
“不过，”
方默歪了一下头。
“我对你的特等奴隶倒是挺感兴趣。”
炎戈的表情变了。
方默擦完手，把烤夹递给旁边的安雅，示意她接班。然后他绕过烤架，走到炎戈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下一轮比赛，你的炎魔队还没被淘汰。”方默的声音不高不低，
“我加一场赌局。如果你输了，把你带来的所有特等奴隶交出来。”
炎戈的脸色沉了下来。
“如果我赢呢？”
方默笑了。
搁在宇宙级拍卖会上都属于天价级别的笑容。
拿出了世界之心
炎戈顿时两眼放光。
点头同意
方默转过身走了。
刚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对了，你队里那个四号位的，戴手套的那个。”
炎戈的后背肌肉绷紧了。
“让他下一场把手套摘了。”方默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想看看他手上是不是也有收割者的烙印。”
烧烤区彻底安静了。
炎戈的脸，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