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戈的脸白了大概三秒。
三秒之后，他重新扯出一个笑容。那种商人特有的、在绝境中还能找台阶的笑容。
“方城主说笑了，烙印？什么烙印？“
方默没有理他。
他已经转过身了，走回烤架旁边，从安雅手里把烤夹接回来。翻了翻架子上的最后几块金甲牛肋排，把火候稍微调大了一点。
“赌局的事，你回去跟你的人商量商量。“
方默头也不抬。
“下一轮淘汰赛，你的炎魔队对阵阳春面队。赢了，世界之心碎片给你。输了，你带来的所有，一个不剩地交出来。“
炎戈站在原地没动。
他身后排队的人群已经散开了大半。没人再有心思排队吃烤肉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赌局吸走。
“阳春面队？“
炎戈挑了挑眉。
他当然知道阳春面队是什么货色。第一轮比赛的录像他反复看了三遍。一支平均等级不到二十级的杂牌军，全靠一颗会飞的球和一个小姑娘的灵光乍现才侥幸赢了一场。
方默不派阿蛮的队伍，不派翼人战队，偏偏选了全场最弱的阳春面队。
这不是赌局，这是送礼。
“方城主确定？“
“确定。“
方默把最后一块肋排铲起来放进盘子里，递给旁边等了半天的种菜老太太。
“谢谢你啊小伙子。“老太太接过盘子乐呵呵地走了。
炎戈咽了口唾沫。
世界之心碎片。他亲眼看到方默在宣布赌注时拿出来的那个东西。那道光芒，那股能量波动，哪怕隔了十几米的距离，他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元素在疯狂共鸣。
那玩意儿值多少钱他算不清楚，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如果带回去，虚空熔炉城的发展至少能提速十年。
十年。
他用十个奴隶换十年。
怎么算都是他赚。
“我答应。“
炎戈伸出手。
方默看了他一眼，没跟他握手。
“安雅，拟一份赌约。“
安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投影仪，三秒钟之内打出了一份标准格式的契约。条款简洁明了：胜者全拿，败者履约，双方各压一枚灵魂印记为担保。
炎戈在扫描条款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他注意到最后一条附加条款：比赛过程中，任何导致队员生命危险的恶意犯规，裁判有权直接判负。
他看向方默。
方默把烤夹搁在架子上，擦了擦手。
“别看我。我只是裁判长，规则早就写好了。“
炎戈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最终还是摁下了灵魂印记。
“那就明天见了，方城主。“
他转身走了。
走出烧烤区的边界之后，他的步伐骤然加快。身后传来方默和安雅说话的声音，听不太清楚，但隐约能分辨出“加强监控“和“别让他们跑了“几个词。
他没有回头。
回到熔炉城代表队的驻地时，五名队员正在休息区等着。
“队长。“
炎戈把门关上，拉下隔音帘。
“明天的比赛，不许留手。“
“对面不是那个什么阳春面队吗？一群二十级不到的，“
“不许留手。“炎戈重复了一遍，声调比刚才重了不少，“我管对面是谁。赢就行了。“
他顿了顿。
“四号。“
角落里，一个戴着黑色手套的男人抬起头。他一直没说话，从头到尾都在角落里坐着，连呼吸声都听不太见。
“组织给你的东西，还剩多少？“
四号沉默了两秒。
“六支。“
“全用上。“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队长，那东西的副作用，“
“我说全用上。“
炎戈拽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打开。六支暗红色的注射管整齐地排在缓冲垫里，管壁上流动着微弱的光芒。
他自己先拿了一支，拔掉保护帽，对着手臂上的静脉就扎了下去。
药液注入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又消退，瞳孔急剧收缩后恢复原状。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然后他活动了一下肩膀。
刚才那种暗伤修复的温热感还在，但现在被另一股更加猛烈的热量压了下去。他的肌肉纹理在皮肤底下微微滚动，每一根肌纤维都被强行重组拉伸过。
他抬起手。手掌攥紧又松开，指节发出连串爆响。
力量增幅至少百分之三十。速度可能更多。
六支够了。
他把剩下的五支分给队友。
“记住，这是赌局，不是友谊赛。“
他站起来走向窗口，能看到远处烧烤区的篝火还在燃烧。
“那个小姑娘如果碍事，撞开她。“
，
消息在一个小时之内传遍了奇迹之城。
不是因为有人刻意散播，而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就足够离谱。
方默城主跟虚空熔炉城打赌了。赌注是世界之心碎片。上场的队伍不是阿蛮那支恐怖的一拳夺冠队，也不是随便哪支能打的正规军。
是阳春面队。
一支由街头小贩、退休老人和一条流浪机械犬组成的业余选手。
“他疯了。“铆钉跟自己的机械臂队友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摇头。
“他不会疯。“恩佐用尾巴戳了一下铆钉的脑袋，“你见过方默做亏本买卖吗？“
铆钉仔细想了想。
好像确实没有。
但问题是，阳春面队的实力摆在那儿啊。上一轮赢球纯属运气加神秘能量爆发，小玲那个古老力量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对面可是熔炉城的炎魔队。虽然上半场被阿蛮暴揍了一顿，但那是阿蛮。换成阳春面队？
铆钉不敢想。
……
当天晚上，方默敲响了阳春面队下榻旅馆的门。
开门的是小玲的奶奶。
就是那个美食街卖阳春面的龙人族老太太。
“方默小伙子啊，这么晚了，“
“奶奶好。“方默笑了笑，“来看看小玲的脚踝恢复得怎么样。“
他确实带了东西。一小罐用经验介子调制的修复药膏，涂上去十分钟就能让扭伤的关节恢复如初。
更重要的是，他带了球球。
智能足球窝在方默怀里，两只小眼睛骨碌骨碌地转。自从开幕式上当众指认了那个“大坏蛋“之后，球球就一直处于一种既害怕又兴奋的矛盾状态。
方默进了房间，阳春面队五个队员全在。
小玲坐在床边，左脚踝缠着绷带。旁边是负责后卫的胖老头老刘，守门的独臂退伍兵老陈，以及两个负责跑位的年轻人，一个是互助会的志愿者小周，另一个是翼人族混血的少年阿飞。
五个人看到方默进来，全站起来了。
“坐坐坐，别紧张。“
方默把药膏递给小玲。
“明天的比赛，你们准备得怎么样？“
沉默。
老刘先开口了，搓着手上的老茧，嗓门压得很低。
“方城主，不是我们不想赢啊。可对面……“
“对面等级比你们高，人比你们壮，还不择手段。“
方默帮他说完了。
“我知道。“
他把球球放在桌上。
球球立刻滚了两圈，蹦到小玲面前蹭了蹭。小玲把它抱起来，球球发出满意的嗡嗡声。
方默蹲下身，把手掌按在球球的表面。
微弱的能量波从他指尖渗透进去。
球球愣了一下。它的表面纹路短暂地闪了一闪，两只小眼睛倏地睁大了。
然后它看向方默。
方默对着它眨了一下眼。
“明天场上的事，交给你了。“
球球的小眼睛转了三圈，最后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虽然它是个球，没有脖子，但它确实做出了点头的动作。
小玲抱着球球，一脸茫然。
“方城主，你的意思是……“
方默站起来。
“意思是，明天你们正常踢。踢不过就跑，跑不掉就躲。剩下的，“
他拍了拍球球。
“它会帮你们赢。“
阳春面队五个人面面相觑。
一颗球。帮他们赢。
方默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对了，别怕受伤。明天赛场上的医疗保障，我已经让莉莉娅安排好了。他们敢伤你们一根头发，我让他们付出十倍代价。“
他出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窗外传来远处的歌声和篝火噼啪的响动。融合节还在继续，整座城市沉浸在一种热闹又安宁的氛围里。
方默走了几步，侧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影子没有做出任何异常的动作。
但方默还是多看了两秒。
然后他收回视线，打开通讯器。
“阿蛮。“
“嗯？“
“明天比赛的时候，你坐在炎戈旁边。“
通讯器对面停顿了半秒。
“做什么？“
“看球赛。“方默把通讯器收起来。
“顺便挡住他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