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从下午两点开始。
体育场座无虚席。
消息传得太广了。整个奇迹之城都知道方默城主拿了一颗天价宝物和虚空熔炉城对赌，而上场的是全赛事最弱的阳春面队。这种事情不管搁哪个星域，都是头条新闻。
看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械心议会包了整个东看台，铆钉和他的兄弟们举着自制的加油板，上面写着“阳春面，干他们“。
互助会的成员占了西看台，莉莉娅坐在第一排，手里攥着一面小旗子。幽冥鬼王带着他的q版骷髅团占据了北看台最高处，
骷髅们整齐划一地挥舞着荧光棒。
南看台的贵宾区里，方默到得不算早。
他坐下来的时候，比赛还有十五分钟才开始。
旁边的位置空着。三秒钟之后，阿蛮啃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烤鸡腿坐了过来。她不是坐在方默旁边，她绕过了两排座椅，直接坐到了炎戈身边。
炎戈僵了一下。
阿蛮朝他笑了笑，嘴里嚼着鸡腿，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
“嘿。“
炎戈没回话。
他的手指攥紧了扶手。这个女人昨天上半场用音速把球砸进球门三次，差点把他的守门员砸穿。现在她坐在他旁边一米不到的地方啃鸡腿，散发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
哨声响了。
两支队伍入场。
炎魔队五人整齐列阵，统一的赤铜色战斗服，步伐稳健。每个人的气息都比昨天强了一截。不止一截，铆钉在东看台眯着眼扫了一遍，倒吸一口凉气。
“等级都涨了？不对，不是涨等级……是增幅。“
他扭头跟旁边的队友嘀咕。
“你看炎戈的气息波动，比昨天至少高了三成。他们吃了什么东西？“
阳春面队这边就寒碜多了。
老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球衣，老陈用唯一的那只手扶着门柱活动膝盖。小周紧张得脸色发青，阿飞倒是淡定一些，但他刚学会踏空模板三天，飞着飞着就歪。
小玲站在中场。她的脚踝昨晚涂了方默的药膏，已经完全不疼了。她怀里抱着球球。
球球的两只小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炎魔队，发出低频的嗡嗡声。
裁判哨响。
比赛开始。
炎戈的策略很简单，碾压。
开球后不到五秒，炎魔队的前锋就贴上来了。那速度根本不是正常踢球该有的。他像一枚出膛的炮弹冲向小玲，表面上是抢球，实际上整个人撞过来的角度和力道完全是冲着人去的。
小玲本能地往旁边闪。球球从她怀里弹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
炎魔队中场两个人同时扑球。
球球吓得小眼睛一缩，嗡的一声往高处飞。
但对方有翼系血统的替补队员跃起，直接一巴掌把球球拍了下来。球球砸在地上弹了两下，被炎魔队前锋踩在脚底带走。
第一次进攻，十二秒结束。
球球被踢进了阳春面队的球门。
1比0。
老陈扑都没来得及扑。他的反应速度根本跟不上炎魔队经过增幅之后的节奏。
体育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北看台的骷髅啦啦队率先发出一阵嘘声，紧接着整个东看台和西看台的观众开始躁动起来。
“犯规了吧？那个撞人的动作！“
“太脏了！“
铆钉站起来冲裁判席方向喊了一嗓子。
方默坐在裁判席没有动。他把通讯器上的画面放大，回放了一遍那个冲撞瞬间。
角度很刁钻。对方前锋确实是冲着小玲去的，但在接触前的最后一刻，他偏了半个身位，改成了肩部擦碰。从规则上来说，这是一次激烈但没有越线的身体对抗。
方默什么都没说。
第二球更快。
炎魔队根本不给阳春面队缓冲的时间。中场开球后，三名炎魔队队员呈品字形包围了阳春面队仅有的两名中场，小周和阿飞。
小周被直接挤出了球权控制范围。阿飞试图起飞从空中迂回，但对方翼系球员紧紧贴防，翅膀拉扯之间把他撞得失去平衡。
球球再次被截走。
这一次，炎魔队的射门力度大了许多。球球被一脚抽射踢飞，嗖的一声砸进球门左上角。老陈伸出那只独臂去挡，手指尖堪堪碰到球球的边缘，没够着。
2比0。
不到三分钟。
看台上开始骂街了。
莉莉娅的小旗子已经不挥了，她整个人前倾，指甲掐进掌心里。
“方默在干什么？他就这么看着？“安雅站在莉莉娅身后，心跳加速。
方默在看。
他确实在看。
他看到了炎戈队员们身上不正常的能量波动。肌肉纹理下有暗红色的光在流窜，那是禁药的标志。他看到了每一次冲撞时，对方刻意偏转的角度，游走在犯规和合规之间的精准线上。
他还看到了球球。
球球被踢进球门之后又被捡出来。小玲把它抱起来的时候，球球的表面有一道浅浅的刮痕。它的小眼睛里有一层湿润的光，当然它不会流泪，那是能量波动造成的视觉假象，但看上去确实是委屈极了。
方默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球球愣了一下。
它体内深处那段被方默昨晚注入的指令序列，被激活了。
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方默给它的指令只有一条：保护你的队友，赢下比赛。至于怎么保护、怎么赢。
方默把选择权交给了它。
然后方默传入了一份数据。
不多，只有一点点。来自方默脑海中那份棋魂残谱的部分信息，不是什么高深的法则，而是最基础的博弈逻辑。进攻与防守的时机选择。局部劣势下的全局调度。以弱胜强时的核心原则。
球球的“大脑“，那颗经验介子构成的仿生逻辑核心，瞬间过载了一下。
然后它的两只小眼睛变了。
不再是惊恐，不再是委屈。
有什么东西在那双小眼睛里亮了起来。
第三局开球。
炎魔队故技重施，前锋如出膛炮弹一般直扑小玲。
但这一次，球球没有往上飞。
它从小玲脚下弹起，嗖地一声擦着地面滚向左前方。
速度不快，但路线极其刁钻。球球利用自身飞行能力在滚动过程中微调方向，从炎魔队前锋两腿中间穿了过去。
前锋低头一看：球没了。
他扭头，球球已经滚到了三米外的阿飞脚边。
阿飞愣了一下，本能地一脚把球球往前踢。球球被踢飞后在空中拐了个不可能的弯，直接落到了小周面前。
小周更愣。
但他下意识也踢了一脚。
球球再次改变方向，这次是撞上了赛场边缘的护栏，反弹，划出一条匪夷所思的弧线，飞回了右路空当。
那个位置，正好是小玲跑过去后无人防守的前场。
炎魔队的整条防线都被绕了过去。
小玲接到球球时，面前只有守门员一个人。
她抡起右脚。
球球在她脚面上颤了颤，好像在说“踢我，使劲踢“。
嘭。
球球飞了出去，砸进球门右下角。
2比1。
体育场炸了。
不是夸张的炸，是字面意义上的声浪爆炸。东看台的铆钉原地蹦了起来，他的机械臂举着加油板挥得呼呼作响。北看台的骷髅啦啦队集体散架又重新组装，荧光棒甩得满天飞。
“卧槽！那个球是怎么拐的？“
“它自己会拐弯！“
“那不犯规吗？“
所有人看向裁判席。
方默端端正正坐着，表情平常。
规则上写得很清楚：球具可使用自身携带的任何功能。球球是官方指定用球，它的飞行和变向能力属于产品自带功能。
不犯规。
炎戈的脸沉了下去。
他冲场上的队员打了个手势。
炎魔队的打法变了。他们不再集中兵力进攻，而是派出三个人专门盯防球球。只要球球滚到哪，三个人就围到哪，不给它变向和传递的空间。
物理封锁。
球球的小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
它被三个人围住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完全静止，不滚了。
三个炎魔队队员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球球垂直弹了起来。
不是往前，不是往后，是直直地往天上弹了五米高。
三个人抬头，球球到了最高点之后，急速下坠，砸在其中一个人的肩膀上，借力反弹，斜飞出去。
落点：老刘的脚边。
老刘这辈子踢过最好的一脚球，在这个瞬间诞生了。他整个身体的重心都在摇晃，但球球好像算准了他的发力角度一样，刚好滚到他最顺脚的位置。
老刘一脚大力抽射。
球球借着抽射的力道加上自身的飞行推进，直接穿透了炎魔队守门员的封堵。
2比2。
扳平。
整个看台疯了。
莉莉娅跳起来挥舞旗子，差点抽到旁边安雅的脸。铆钉的机械臂把加油板举得太高，碰到了上方的遮阳棚，棚布被撕开一条口子。
炎戈的脸已经不是沉了，是黑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方默。
方默正在喝水。
喝完放下杯子，擦了擦嘴。
一切正常的样子。
但炎戈注意到方默的手指一直在扶手上轻轻叩击。不规律，但有节奏。
球球在场上的每一次变向，都恰好发生在方默手指敲击之后的零点三秒。
他在指挥。
这个混蛋在用手指头指挥一颗球踢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