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戈猛地站起来。
“教练席不得干预场上比赛，“
旁边阿蛮嚼着鸡腿歪头看他。
“你说啥？太吵了听不见。“
她嚼鸡腿的声音大得整排座位都能听到。
炎戈一肚子话憋回去了。
他不敢跟阿蛮起冲突。上半场的记忆太深刻了。这个女人的一拳能打碎他全队的阵法护盾。
他坐回去，手指攥紧了座椅。
下半场。
炎魔队开始玩命了。
禁药的增幅效果全面爆发，五名队员的速度和力量再次攀升。他们不再按战术踢球了，改成了简单粗暴的冲撞流，带球？不带了。直接长传高球，然后人球齐到，用身体把阳春面队的人撞开。
小周第一个中招。
炎魔队中场一个肩撞把他掀翻在地，膝盖擦破了一大块皮。
阿飞第二个。他在空中被对方翼系球员用翅根抽了一下，整个人旋转着摔下来，好在翼人族血统让他能勉强稳住平衡。
然后轮到小玲。
炎魔队前锋从正面高速冲来，根本不看球，只盯着小玲的位置。显然是要把她撞出赛场。
球球嗡的一声飞起来挡在小玲面前。
一颗球能挡什么？
但球球释放出了一阵能量脉冲，不大，也不强，只是恰好让前锋脚下打滑了半步。
半步就够了。
小玲侧身闪过，前锋的肩膀擦着她的头发飞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看台上发出一片惊呼。
方默的手指敲击节奏变快了。
球球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指挥“。
它不再只是传球。它在场上画路线。
球球从中场起飞，先往左路滚三米，把两名防守球员的注意力吸引过去。然后急停反弹到右路，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落在阿飞的飞行轨迹正前方。阿飞一脚将它踢向小玲，但小玲没有接球，她假装往前跑，实际上急停让球球从身侧滚过，直接送到了从后场插上的老陈面前。
老陈用唯一的手臂做支撑完成了一个转身射门。
球球受到踢击的瞬间，自身推进器全功率运转。
守门员判断了方向，扑了出去。
球球在飞行过程中偏了半度。
半度。
守门员的手指尖擦过球球的外壳，那层能量涂层上传来滑腻的触感。
没抓住。
球球钻进了球门网。
3比2。
反超。
体育场的欢呼声掀翻了半个屋顶。骷髅啦啦队的荧光棒全部扔上了天，铆钉把旁边的队友举了起来转圈圈。
终场哨响。
阳春面队胜。
小玲跪在地上，抱着球球哭了出来。球球在她怀里蹭来蹭去，两只小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状。
老刘和老陈在旁边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浑身青紫，但脸上全是笑。
小周躺在地上喘粗气，竖起一根大拇指。
阿飞在上空盘旋了一圈，对着看台挥了挥翅膀。
方默靠在椅背上，收回了敲击扶手的手指。
炎戈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是灰色的。不是形容，是字面意义上的，禁药的副作用开始反噬了。他的皮肤表层出现细密的灰色纹路，从脖子一直蔓延到下颌。
他死死盯着场上那颗蹦蹦跳跳的球球，又看了看方默那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表情。
从头到尾，方默都在摆弄他。
赌局、赛制、球球的指令、阳春面队的选择，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方默根本不需要赢这场比赛。
他让这场比赛公开进行，让全城的人都看到炎魔队用禁药、用恶意犯规、用一切卑劣的手段去欺负一群老弱病残。
然后还输了。
舆论。
他要的是舆论。
炎戈站起来，想走。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度不大，但他整个人就是动不了了。
阿蛮把鸡腿骨头扔进垃圾桶，在裤子上蹭了蹭手。
“赌注。“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上下三排座位的人全听得清清楚楚。
炎戈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冷下来了。
“我认赌服输。“
交接在体育场的地下通道进行。
炎戈的人从停泊在城外的运输舰上卸货，安雅全程监督。十个特制的金属牢笼被悬浮车一一推进来，每个牢笼上都刻满了封印纹路，厚重的合金外壳连声音都透不出来。
方默站在通道中央，两手揣在兜里。
阿蛮在他身后掰指头。
羽长空靠在墙壁上，握着长枪，枪尖朝下。
炎戈把十个牢笼排成一排，然后退后了三步。他的脸色依旧很差，禁药副作用正在扩散，灰色纹路从脖子蔓延到了太阳穴。他浑身的肌肉在轻微痉挛，但还能撑住。
“东西都在这了。方城主请验收。“
方默走到第一个牢笼前面，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封印纹路。
经验介子从指尖渗出，沿着纹路流淌。
封印嗡了一声，裂开。
牢笼门弹开的瞬间，一股腐烂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阿蛮皱了一下鼻子。
里面蜷缩着一个人。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兽人族的少年。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全身瘦得只剩骨架。他的手腕和脚踝上有深色的勒痕，背部有规则排列的疤痕，那种实验室里留下的切割标记。
少年听到牢笼门打开的声音，猛地缩到角落里，用胳膊护住头部。
方默没有说话。
他挥了一下手，第二个牢笼的封印碎了。
第三个。第四个。
他一路走下去，一口气打开了所有牢笼。
十个牢笼，十个人。
兽人族的少年。一对矮人族老夫妇，身上还残留着矿石粉尘。一个失去双腿的械心族改造人，他的下半身被粗暴地拆除了所有零件，只剩下两截裸露的金属接口。两个虫族混血，身体上嫁接着不属于他们的器官，缝合线扭曲狰狞。一个精灵族女性，银色的头发剪得参差不齐，瘦削的脸上全是淤青。
还有三个已经无法辨认种族的……生物。他们被改造得太严重了，原本的面部特征已经模糊不清，肢体上拼接着不同物种的组织。
安雅的数据板在记录。她的打字速度很快，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但方默注意到她的呼吸频率乱了。
莉莉娅是后来到的。
她带着互助会的医疗队赶到地下通道时，方默已经把所有牢笼都打开了。
她的脚步停在通道入口。
“莉莉娅？“安雅回头叫她。
莉莉娅没有动。
她的视线穿过整条通道，落在第六个牢笊，那个精灵族女性蜷缩的身影上面。
精灵女性听到人声，慢慢抬起头。
她的脸上全是淤青和结痂的伤口，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但右眼还是亮着的，带着一种被长期囚禁后特有的恍惚。
她的那只右眼盯了莉莉娅三秒钟。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在安静的地下通道里，每个字都传得很远。
“……小……小铃铛？“
莉莉娅的双腿失去了力气。
她没有跑过去。她是走过去的。一步一步，非常慢，但每一步都越来越快。走到最后三步的时候，她已经在跑了。
她冲到第六个牢笼前面，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伸向那个精灵女性。
“姑姑……“
她的声音碎了。
“伊莲姑姑……“
精灵女性，伊莲，用那只还能动的手碰了碰莉莉娅的脸。干裂的指尖划过莉莉娅的脸颊，留下浅浅的血痕。
“长大了。“伊莲的嘴唇在颤抖，“你长大了。“
莉莉娅趴在地上号啕大哭。
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哭成这样。互助会的领袖、无序之城的协调者、坚强到让所有人都觉得她不会倒下的莉莉娅，此刻像个小女孩一样哭得喘不上气。
方默退后了两步。
他没有打扰她们。
安雅的手停在键盘上，她的嘴唇紧紧抿着，面部肌肉在剧烈地抽动。影子曾经告诉过她，很多被抓走的人会被卖到外星系的黑市上。她以为那些人都死了。
没想到还有活着的。
通道里只剩下莉莉娅的哭声和伊莲颤抖的安慰声。
方默转过身，面朝炎戈。
炎戈靠在墙壁上，垂着头。禁药的副作用已经让他站不太稳了，灰色纹路蔓延到了额头。
“这些人是从哪来的？“
方默的声音不高。
炎戈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方城主，交易已经完成了，“
“我问你从哪来的。“
方默的声音还是不高。但地下通道里的空气温度骤降了两度。不是什么法则威压，是实实在在的物理降温。安雅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炎戈的膝盖弯了。
他不是想跪。是膝盖自己弯的。
“虚空虚空黑市。收割者的下线在各个星域收集特殊体质的异族，统一送到虚空熔炉城的中转站。我们负责分拣、标记、和二次转运。“
“转运到哪？“
“神陨之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