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聊。”方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去方舟调一批人员名单。”
“现在？”安雅条件反射地拿出数据板。
“现在。”
方默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明天决赛，不准迟到。”
阿蛮举起鸡腿晃了晃表示收到。
方默头也不回地下了塔。
他的手在口袋里，拇指压在木雕第三轨道伴星的位置上。
那个位置，没有再亮。
但是微微发烫。
，
方舟数据库的调阅室里，方默坐在主控台前。
全息投影展开了融合节期间所有摊贩的登记信息。
他输入的搜索条件只有一个：美食街，木雕摊位，白胡子老头。
结果出来了。
登记姓名：李木匠。
登记种族：人类。
登记等级：无（未觉醒）。
入城时间：万族融合节开幕前两天。
摊位许可编号：d-7732。
备注：无异常。
方默盯着“无异常”三个字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打开了另一个数据库，城市外围的生命探测记录。
一张密密麻麻的热力图铺开在面前，成百上千的移动光点代表着入城的每一个个体。
方默找到了d-7732号摊位的入城记录节点。
光点从城外进入城门时，生命探测仪的记录显示：体表温度36.5c，心率72次/分，精神波动为零。
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家。
但当方默把时间轴拉到融合节开幕当天，这个光点在地图上的移动轨迹出现了一段空白。
从上午九点到九点零四分，长达四分钟的时间里，这个老人的生命探测记录完全消失了。
不是信号中断。
是这个人在这四分钟内，从物理意义上不存在于这座城市中。
方默关了全息投影。
他把木雕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主控室的灯光下，木雕安安静静地摆着，第三轨道上那颗伴星的表面，有一层肉眼捕捉不到的细微纹路。
方默把因果棱镜举到木雕上方。
棱镜折射出的七彩散光扫过木雕表面，在第三轨道伴星的位置发生了偏折。
散光的偏折角度，和正常的空间折射率不一致。
差了0.7度。
方默收好棱镜，把木雕放回口袋。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主控室的穹顶。
“星轨一族。”
他轻声念了这三个字，从棋魂残谱的深层记忆中调出了一小段模糊的信息碎片。
信息不完整，大部分都被时间侵蚀了。
但有几个关键词很清晰。
“空间行走者”。
“伴星血脉”。
“灭族”。
方默闭上了眼。
明天还有决赛。
手指在口袋里碰了碰木雕，那颗伴星的位置依然微微发烫。
奇迹之城体育场。
七万个座位全部坐满，过道上还站了两万多人。
骷髅啦啦队举着荧光棒排列出“加油”二字，虽然写反了一个，变成了“加没油”，但没人在意。
今天的决赛是所有人期待了三天的重头戏。
一拳夺冠队VS阳春面队。
赛前赔率已经出来了。
一拳夺冠队1赔1.01。
阳春面队1赔497。
但还是有大量市民把赌注压在了阳春面队身上。
不为别的，就图个开心。
方默坐在裁判席最中央的位置，两手交叠放在扶手上。
左手边是安雅，右手边是洛璃。
莉莉娅在VIp包厢里，陪着姑姑伊莲一起看比赛。
大屏幕上闪烁着两支队伍的名字和首发阵容。
一拳夺冠队：阿蛮（队长）、铆钉（械心族矮人）、糖果（亡灵小骷髅，编外借调）、老张（退役工程兵，58岁，膝盖不好）、一条名叫旺财的机械犬。
阳春面队：小玲（队长）、老刘、老陈、小周、阿飞。
裁判吹了集结哨。
两队走到场中央面对面站好。
阿蛮高出小玲整整一个头，把手伸出去要握手。
小玲头仰得快九十度了才看到阿蛮的脸。
阿蛮咧嘴笑了笑。
“今天我会控制力量的，放心。”
小玲点点头，心里并没有多少放心。
昨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被一颗金色的球追着满场跑，身后还有一个巨人在咆哮“接住它！”
梦太真实了，她醒来的时候浑身是汗。
方默在裁判席上举起手。
开赛。
球球被投放到场中央，两只小眼睛东看看西看看，然后蹦了两下，主动滚向了小玲。
……完全没给一拳夺冠队面子。
阿蛮愣了一下，然后冲过去截球。
她的速度太快了，哪怕她已经在刻意放慢脚步。
三步。
两步。
一步。
阿蛮的脚伸出去拦球球，力度她自认为控制得很好，大概只用了平时的百分之一。
球球被她这一脚踢中的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地面弹起来，划了一道完美的弧线，飞向了……
反方向。
直直飞向一拳夺冠队自己的球门。
旺财趴在门线上，机械脑袋转了转，嘴巴张开用牙齿咬住了球球。
球球在它嘴里挣扎了两下，嗡嗡嗡地发出抗议声。
全场爆笑。
方默在裁判席上看着这一幕，无声地叹了口气。
“重新发球。”
球球被从旺财嘴里拽出来的时候，上面全是口水。它嫌弃地晃了晃身体，两只小眼睛委屈巴巴的。
发球之后，阿蛮学乖了。她不用脚了。
她用手。
球球从中场被抛起来之后，阿蛮伸手去接，准备做一个轻柔的掌控，她练了整整一个晚上的轻柔掌控。
手指碰到球球的那一刻，力度依然大了。
球球被她拍了下去，砸在地面上弹起来，正正好打在她自己脸上。
啪的一声，很脆。
体育场里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七万人同时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大笑。
阿蛮揉着鼻子，脸涨得通红。
铆钉在旁边小声说：“队长，要不我来？”
“闭嘴。”
比赛继续。
阿蛮开始换策略了。她不碰球了。
她跑位。
她的原计划是：通过跑位给阳春面队制造一点点压力，但绝对不碰人。
问题出在跑位上。
阿蛮跑得太快了。她从中场跑向右路的时候，气流把旁边的小周卷了起来。
小周在空中转了两圈才稳住平衡，降落到地面时腿都在抖。
阿蛮连忙停下来。
“对不起！”
小周摆手表示没事。
然后阿蛮换了个方向往左路跑。
这次更惨。
她急停转身的时候，踏空模板产生的冲击波把阿飞从天上吹了下来。
阿飞在空中翻了好几个筋斗，翅膀扑腾得鸡飞狗跳。
“对……对不起！”
阿蛮决定不跑了。
她站在原地不动。
两只手背在身后，规规矩矩像个罚站的小学生。
问题是，她站在那里不动，阳春面队的人也不敢从她身边过。
老刘带着球球想绕过她的右侧，但看到阿蛮的背影就腿软了。上半场被那一拳夺冠队名字的压迫感笼罩到现在。
球球在老刘脚边嗡嗡叫唤，催他走。
老刘一咬牙，低头带球冲了过去。
阿蛮老老实实地站着没动。
老刘跑过的时候，阿蛮甚至还朝他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全场再次笑翻。
但这个决赛并不全是笑话。
因为阳春面队的发挥，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小玲在场上的表现完全不像一个等级不到二十的普通人。
她的跑位精准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每一次球球被踢出去之前，她已经站在了最合理的接应位置上。
不是经验，不是技术，是一种浑然天成的直觉。
球球飞向她的时候，她甚至会提前半秒做出反应，早于球球变向的那一刻。
方默的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木雕。
微微的温热。
比赛进行到第三十分钟。
比分1:1。
阿蛮进的那个球完全是意外，她本来想轻轻碰一下球球把它传给队友铆钉，结果力度还是大了，球球以极高的速度飞出去，正好射进了阳春面队的球门。
阳春面队的那个球是小玲的个人秀。她在三个人的包围中连续变向，速度不快，但每一步踩的节拍都卡得死死的，对手伸手去碰她的时候，总是差那么半厘米。
最后她用脚弓轻轻推了一下球球，球球嗡嗡叫着滚进了球门。
比分1:1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