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最后五分钟。
场上的气氛变了。
阿蛮的脸也变了。
她不再笑了。
不是生气，是认真。
球球在中场被发出来之后，小玲第一时间接到。
她带球往前跑。
阿蛮从对面迎了上来。
这一次，阿蛮没有放水。
她没有用全力，但她认真了。
意识层面的认真。
她的站位堵死了小玲所有的传球路线和突破角度。
两个人距离拉近到三米。
两米。
一米。
方默口袋里的木雕突然烫了起来。
不是微微发烫。
是滚烫。
方默瞬间低头，从口袋里取出木雕。
第三轨道的伴星正在发光。
清澈的银白色光芒从巴掌大的木雕中央溢出来，穿透了方默的指缝。
赛场上。
小玲和阿蛮面对面。
小玲的脚踩在球球上面，身体微微前倾。
一阵风从她身上升起来。
不是空气流动。是空间本身在她周围产生了极其轻微的褶皱。
方默的真实之眼全开。
他看到了。
小玲的身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从脚踝延伸到小腿，再到腰侧，纹路的形状……和木雕上那颗伴星的运行轨迹完全一致。
然后小玲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见。
是她从原来的位置，跳过了中间的所有空间，直接出现在了阿蛮身后两米处。
球球还在她脚下。
阿蛮扭头，瞳孔骤缩。
快。
太快了。
不对，不是快。
这不是速度。
这是空间位移。
小玲自己似乎也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银色纹路已经消退了，但她确确实实站在了阿蛮的背后。
眼前是空荡荡的球门。
旺财趴在门线上，机械脑袋歪了歪，摇了摇尾巴。
小玲用力踢了出去。
球球尖叫着飞进了球门右上角。
2:1。
全场死寂。
七万人在同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终场哨响了。
阳春面队，赢了。
体育场里爆发出的声浪几乎把穹顶掀翻。
骷髅啦啦队的荧光棒全部飞上天，铆钉把旺财举起来抛了三次。
小玲站在球门前面，两条腿在发抖。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一根根地张开又攥紧，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我刚才……我做了什么……”
球球蹦到她怀里蹭来蹭去，两只小眼睛弯成月牙。
老刘和老陈冲上来把她抱了起来，小周在地上跳了三圈，阿飞在空中盘旋着嗷嗷叫。
阿蛮站在原地，呆了好几秒。
然后她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这算什么？瞬移？”
她转头朝方默的方向看过去。
裁判席上，方默把木雕放在桌面上。
银白色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了，伴星回到了正常的木质颜色。但方默的因果棱镜还举在半空中，棱镜折射出的散光在木雕表面产生了清晰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谱偏移。
“星轨一族。”
方默收起棱镜，声音很低。
“空间行走者的遗脉。”
他抬头，越过全场沸腾的人群，越过漫天飞舞的彩带和荧光棒，看向小玲。
小玲正被队友们抛起来又接住，笑声和泪水混在一起。
她的脚踝上，银色纹路隐约可见的位置，和木雕第三轨道伴星的曲率半径，偏差不超过0.01度。
棋魂残谱里那几个关键词在方默脑海中闪过。
空间行走者。
伴星血脉。
灭族。
，还有，那个融合节地摊上笑呵呵的白胡子老头，在城市生命探测中消失的四分钟。
方默把木雕收好，站起身来。
“走吧。”
他对安雅说了句。
“去准备颁奖典礼。”
颁奖在日落时分进行。
方默亲手把冠军奖杯递给了小玲。
奖杯是他当初用矿石炼成的，表面镀着一层经验介子的淡金色光泽，捧在手里会发出暖洋洋的嗡鸣声。
小玲捧着奖杯的时候手还在抖。
“方、方城主，我，”
“恭喜。”方默拍了拍她的肩膀，“实至名归。”
小玲的鼻子酸了，用力忍住了。
她转身面向看台，把奖杯高高举过头顶。
七万人的欢呼声淹没了一切。
阿蛮站在亚军的位置上，抱着胳膊哼了一声。
她旁边的铆钉小心翼翼地开口：“队长，你不生气吧？”
“生什么气。”阿蛮扭头，“输给瞬移还说得过去。就是这个亚军奖杯能不能换成食物？金属的又不能吃。”
“……可以换。”方默在她身后说。
阿蛮立刻两眼放光。
庆功宴设在城中心的广场上，篝火堆排了二十多个，烤架上的肉滋滋作响。
整座奇迹之城的灯火都亮了，水晶塔顶的光柱射向夜空，把低空的星云照出一圈弧形的光晕。
方默在主桌坐了一会儿，喝了两杯酒，吃了几块肉，和几个凑上来敬酒的人碰了碰杯。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块木雕，起身往广场边缘走。
小玲在角落里。
她抱着奖杯坐在台阶上，球球窝在她的膝盖上打盹。广场的喧嚣和她之间隔着一段距离，篝火的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忽明忽暗。
方默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
球球抬起头看了看他，又把脑袋埋回小玲膝盖上。
“今天最后那一球，你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小玲摇头，声音很小。
“不知道。我当时就觉得……脚底下的地面变轻了，然后人就到了那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
银色纹路已经完全消退了，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从小就有这种感觉？”
“嗯。”小玲想了想，“小时候偶尔会有。比如走路的时候，突然觉得前面那一步比正常的距离远了一点点。老师说是我走神了，我也就没在意。”
她抬起头，有些不安。
“方城主，我……是不是不正常？”
方默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拿出木雕，放在他和小玲之间的台阶上。
“这是在融合节的地摊上买的。卖给我的是个白胡子老头，他说这东西能保佑离家的人找到回去的路。”
小玲低头看着木雕，没说话。
“你把手放上去。”
小玲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尖碰到了木雕的表面。
第三轨道的伴星亮了。
银白色的光芒从指尖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沿着小星体的公转轨道流淌，整个木雕上的微缩星系模型全部亮了起来。
七颗星体在各自的轨道上缓缓运转。
光映在小玲的脸上，她的瞳孔里倒映出星轨的形状。
“……好漂亮。”
她的声音在发颤。
“这是你的东西。”方默把手收回来，“准确地说，和你的血脉有关。你身上流着一个古老族群的血，叫做星轨一族。他们天生就能感知到空间的褶皱，可以沿着星体运行的轨迹在空间中行走。”
小玲握紧了木雕，指节发白。
“那……那个老爷爷呢？他也是星轨一族的人吗？”
方默没有正面回答。
“他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融合节的地摊上，又为什么会把这个东西卖给我，这些问题我还在查。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和你之间有联系。”
方默站起来，弹了弹裤子上的灰。
“木雕你留着。它能帮你引导你身体里的力量，别把它弄丢了。”
小玲把木雕按在胸口，眼眶红了。
“方城主，我不知道怎么谢，”
“别谢。”
方默往回走了两步。
“你的队友还在等你呢。快过去，他们给你烤了一堆肉，再不去就凉了。”
小玲抹了把脸，抱着球球和木雕跑向了人群。
方默站在篝火和人群的边缘地带，看着她跑进队友的簇拥中。
口袋里空了，但手指的温度还在。
他转身，准备回方舟。
阿蛮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他旁边，手里抱着法则级全龙宴，方默兑现的赌注，整整一条龙形生物，从头到尾用十七种法则能量腌制并烤熟，散发着让人头晕目眩的香气。
“老板，那个小姑娘不简单啊。”
“嗯。”
“你打算怎么处理？”
方默看了她一眼。
“处理什么？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把她保护好就行了。”
阿蛮嘿嘿笑了。
“难得看你这么好心。”
“吃你的龙。”
阿蛮撕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就走了。
方默继续往方舟方向走。
走到广场出口的时候，他被洛璃拦住了。
洛璃的表情有些古怪。
“方默，刚才城市广播系统出了一点……状况。”
“什么状况？”
“你自己听。”
洛璃按下手腕上的通讯器，播放了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一个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机械合成音，通过城市广播系统传遍了奇迹之城的每个角落。
“检测到未来几日，有几段极端天气。请做好防范设施，屯好物资。”
方默皱了皱眉。
“这是谁发的？”
“不知道。”洛璃的语气很不好，“广播系统的控制权在方舟主控室，而方舟主控室的权限只有你一个人能激活。安雅检查了三遍权限日志，没有任何外部入侵的痕迹。”
方默停住了脚步。
“逐字重新播放一遍。”
洛璃又放了一次。
方默听完，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掌心按住了因果罗盘。
罗盘的主针和辅助针在同一时间开始剧烈摆动。
两根指针摆动的方向不同。
主针指向城外的虚空深处，辅助针则在原地疯狂旋转了几圈后，猛地定住。
指向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