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在医疗室里站了整整四十分钟。
这四十分钟里，他做了七件事。
第一件，用物质重组重构了阿蛮体内的细胞活性结构。
失败。重组后的细胞在三秒内被同化为灰色。
第二件，调动经验介子进行微观层面的能量灌注。
失败。经验介子接触到灰色纹路的瞬间被分解。
第三件，动用棋魂残谱进行因果层面的干涉。
反馈结果是，因果链条本身就是断裂的。干涉的前提不存在。
第四件，启动世界之心的法则解析功能对灰色印记进行全维度扫描。
扫描结果：未知。不属于苍溟古星任何法则体系。不属于白蝶纪留存的任何已知记录。
第五件，尝试用经验汲取将灰色能量抽取出来。
阿蛮身上的灰色纹路对经验汲取没有任何反应。它不是技能，不是等级，不是经验值构成的任何产物。它甚至不被系统识别为“存在”。
第六件，把自己的经验值通过技能感悟杠杆强行灌入阿蛮体内，试图“感悟”出灰色能量的本质。
杠杆回馈：无法解析。目标技能不存在。
第七件。
方默一拳砸在医疗室的墙壁上。
那面墙是方舟内核级别的特种合金。在白蝶纪，这种材料可以抵御小型行星撞击。
方默一拳把它砸进去了半米深。
碎裂的合金从凹坑边缘簌簌往下掉，在寂静的医疗室里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安雅站在控制台后面，一句话不敢说。
方默的指节上全是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血珠顺着骨节滑下来，滴在地板上汇成了一小摊。
疼吗？
不知道。
他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在反复撞击，
七十二小时。
阿蛮还有七十二小时。
他把手从墙壁上抽出来，碎裂的合金划破了他的手背，鲜血和银灰色的金属粉末混在一起。
维持舱里的阿蛮翻了个身。
灰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脖颈，她的心跳频率越来越慢，但呼吸还算平稳。她蜷缩在那里，没有睁眼，不时小声嘟囔着什么。
方默走过去，隔着舱盖看着她。
她嘟囔的是，
“……老板……明天早饭……吃什么呀……”
方默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那种压抑到近乎窒息的气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清醒的冷。
他转身。
“安雅。”
“在！”
“三件事。第一，奇迹之城即刻进入最高级别封锁。所有入城通道关闭，护盾提升至方舟核心供能级别。所有外来人员一律原地待命，不得离开当前住所。城内居民回到居住区，不得外出。”
安雅飞速记录。
“第二，让洛璃带人封锁虚空熔炉城的住处。一个人都不许走。特别是比赛期间那个戴手套的，如果他还在的话。”
“第三，”
方默顿了一下。
“把羽长空和霍克叫过来。”
他的声音很平，但安雅听出了那种平静下面绞着的东西。
那不是冷静。
是一把刀出鞘之前最后的那一瞬间。
通讯器那头，莉莉娅的声音插了进来：“方城主，城外天象异常，灰色层在扩散，民众开始恐慌了，”
“告诉他们，天气问题已经在处理。让骷髅啦啦队继续在街上巡游，保持城内的热闹。谁敢带节奏散播恐慌，抓。”
“明白。”
方默挂断通讯，走到控制台前面，调出了庆功宴的全方位监控录像。
安雅对这套系统比谁都熟。画面在她的操作下快速回溯，定格在阿蛮倒下前的三十分钟。
方默一帧一帧地看。
阿蛮撕龙腿。吃。
阿蛮和铆钉抢骨头。吃。
阿蛮给旺财扔肉。
阿蛮喝果酒。
阿蛮和方默说话，递荷叶包。
阿蛮伸手去够最后一杯酒，
僵住。
方默把画面在这里停住，逐帧回退。
退到阿蛮伸手的前一秒。
画面里，阿蛮身后大约四米的位置，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因为广场上人很多，篝火的光影摇晃不定，那个人影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方默把画面放大到极限，增强对比度之后，
什么都看不清。
那个人影的轮廓被某种力量模糊了。不是速度太快，也不是画质不够，是那个区域的像素本身就被“抹平”了。
方默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叠加了世界之心的能量频谱分析层。
被模糊的区域出现了一丝微弱的灰色残留。
和阿蛮身上的灰色纹路频率一致。
“找到了。”
方默没有笑。
他的声音比外面越来越灰的天色还冷。
“宴会现场，阿蛮座位后方四米，有人经过并投放了某种灰色介质。时间窗口不超过零点三秒。”
安雅立刻调取那个方位对应的其他角度监控，但所有角度的结果都一样，那个时间段的那个区域，影像全部被“抹平”。
方默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专门针对监控做了手脚。说明投放者知道我们的安保体系布局，事先做过功课。”
安雅接上来：“那就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
“是。”
方默站直身体。
“不管是谁干的，他现在还在城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世界之心的感应范围已经全开。
整座奇迹之城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栋建筑，每一条地下管道，都在他的感知中铺展开来。方默把所有带有灰色能量残留的节点全部标注出来。
七个点。
广场主桌附近一个，投放点。
从广场往西南方向延伸，依次出现了六个极其微弱的灰色残留，间距越来越大。
撤退路线。
六个点的终点，在城市边缘的一栋建筑群附近。
恰好是虚空熔炉城代表团的住处。
方默按下通讯器。
“羽长空，你现在在哪？”
三秒后回复：“城北空域，正在执行空中巡逻，”
“别巡了。带你的人去虚空熔炉城住处，给我围起来。任何试图离开的人，打残了拖回来。”
“收到！”
方默抬头，维持舱里的数字又跳了一下。
LV50。
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掌心全是粘腻的血迹和合金碎片。
“安雅，维持舱的供能别断。我出去一趟。”
“方默，”
“嗯？”
“你打算怎么做？”
方默已经走到了门口。
他回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安雅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管这个灰色的东西是什么法则，什么体系，什么来路。”
“碰了阿蛮的人，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门在他身后关上。
安雅站在控制台后面，吐出一口气。
维持舱里的阿蛮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
“……老板别走……蛋糕还没切……”
安雅的鼻子酸了一下，赶紧转过身去盯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