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戒严令在两小时内执行到位。
霍克把磐石基地的精锐抽调了三分之一回防奇迹之城，翼人巡逻队的密度翻了两倍，每一条主干道的路口都站着全副武装的城卫兵。
莉莉娅的互助会在四十分钟内完成了全部民众的疏散安置，洛璃则动用了方默赋予她的最高情报权限，调取融合节期间所有公共区域的影像记录。
方默把自己关在方舟的数据分析室里。
面前是三十六块全息屏幕，分别播放着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
他在找那个人。
那个在庆功宴上给阿蛮的餐盘做手脚的人。
“庆功宴上负责传菜的工作人员一共四十七人，已全部控制。”安雅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dNA样本和精神波纹比对完毕，没有异常。都是本城居民，没有被替换或控制的痕迹。”
方默没有回话，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他把时间线定位到庆功宴开始前三十分钟。
后厨。
食材。
菜品。
餐盘。
餐盘是统一发放的，由安雅的团队使用合金模具批量制作。
从制作到摆盘，全程有监控覆盖。
餐盘表面干干净净。
没有任何刻痕。
方默把时间线往后拖。
上菜。
传菜员端着托盘走出后厨，穿过走廊，进入宴会大厅。
全程十一秒。
走廊的监控拍得很清楚。
托盘上的餐盘表面，还是干干净净的。
方默继续拖。
传菜员把餐盘放在阿蛮面前的桌子上。
阿蛮正在和旁边的人说笑，没注意餐盘。
传菜员的手离开托盘，转身回去取下一道菜。
方默把这个画面放大了三倍。
逐帧回放。
传菜员的手。
五根手指。
指甲修剪整齐，没有异物。
他放下餐盘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多余的停顿。
方默盯着每一帧画面看了很久。
干净。
全都干净。
那个刻痕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把时间线继续往后拖。
宴会进行中。
阿蛮大口吃着烤肉，喝了三碗汤，把面前的水果盘扫荡一空。
她吃东西的时候不太注意仪态，频繁地挪动餐盘位置。
有时候双手捧碗，有时候单手拿签子，有时候因为够不到远处的菜而半个身子趴到桌面上。
方默把时间线再拖快一些。
宴会进行到第四十二分钟。
阿蛮起身去拿甜点。
餐盘被留在桌上。
旁边的座位上，一个穿灰色长衫的老者正在擦嘴。
方默按下暂停。
然后倒回去。
第四十一分钟五十三秒。
灰衣老者坐下来。
画面里看不清他的脸，因为他的位置刚好处于两个光源的交界处，面部轮廓被投下来的阴影遮了大半。
方默继续逐帧回放。
第四十二分钟零一秒。
阿蛮起身。
桌面上留了一小片空档。
第四十二分钟零三秒。
灰衣老者的右手从桌面下方伸出来，手里什么都没有，搭在了自己的酒杯旁边。
他的小指不经意地在桌面上划了一下。
划过的位置距离阿蛮的餐盘还有二十公分。
方默按下暂停。
他放大那只手。再放大。
小指指尖没有任何异常。
但方默使用因果棱镜对准屏幕的时候，棱镜折射出了一条肉眼根本不可能看到的东西。
那一划，小指在桌面上扫过的那一道痕迹，在因果棱镜的折射下，呈现出灰色。
而那道灰色的痕迹在放大之后，和阿蛮餐盘底部的枯萎荆棘刻痕的纹路结构完全吻合。
“安雅。”
“在。”
“调出庆功宴的座位表。阿蛮左手边第三个位置，坐的是谁？”
安雅的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了五秒。
“自由入座区域，没有指定座位。根据面部识别……匹配失败。该老者的面部特征无法被系统数据库检索到。所有角度的影像中，他的面部都处于阴影或模糊状态。”
“用精神波纹做反向追踪。”
“已经尝试过了。他在监控中从第三十八分钟出现，到第四十九分钟消失。来的时候直接出现在座位上，走的时候在人群里绕了一圈就凭空没了。没有来源，没有去向。”
方默靠在椅背上。
凭空出现，凭空消失。
精准避开所有面部识别。
在方默眼皮底下完成了投毒，而方默在整个宴会过程中毫无察觉。
这不是普通的刺客。
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
进来的是小玲。
她怀里还抱着那个木雕，但表情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哭，是慌，是害怕。
现在是痛。
“方默先生……”她的声音发颤，“这个东西……它烫得越来越厉害了。我快拿不住了。但我放手的时候，它自己会飞起来，往一个方向飘。”
方默站起来。
“哪个方向？”
小玲咬着嘴唇，转过身，用木雕对准了数据分析室的东墙。
银白色的光芒从木雕中射出，在墙壁上投下了一幅流动的星图。
星图上的光点纷繁复杂，但有一条亮线格外突出。
那条亮线从木雕出发，穿过墙壁，指向城市的西南方。
方默掏出因果罗盘。
罗盘的辅助针，那根始终指向脚下的指针，正在向西南方偏移。
和木雕指向的方向完全一致。
“小玲，你爷爷呢？”
小玲摇头，眼眶红了。
“融合节第二天开始，爷爷就不见了。他的摊位还在，东西还在，但人没了。我找了好久，问了好多人，没有人见到他。”
“你爷爷在消失之前，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小玲想了一会儿。
“他说……他说如果有一天木雕开始发光，就跟着光走。光停下来的地方，会有他留给我的东西。”
方默拿过木雕。
银白色的光灼热地烫手，但方默没有放开。
他用因果棱镜对准木雕进行扫描。
棱镜折射出的画面让他微微挑了一下眉。
木雕内部，那些精细的星轨纹路正在发生变化。
它们在重组。
在拼合。
在指向某个具体的坐标。
方默把坐标输入方舟的导航系统。
返回的结果是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地方。
奇迹之城西南区，第七号废弃矿道下方三公里处，旧日工坊。
这个区域在方默用世界之心改造星球的时候就已经存在。
它不是方默造的。
它是星球原有的地质结构中，唯一一处方默的世界之心没有触碰的区域。
当时方默没有在意。
以为只是普通的地下岩层。
现在回头想，世界之心在改造星球的过程中，自动绕过了那个位置。
不是改造不了。
是那里有什么东西让世界之心主动回避了。
“羽长空。”方默按下通讯器。
“在。”
“点五个人，在西南区第七号矿道入口等我。带上最高规格的路线探测装置。”
“明白。”
方默把木雕还给小玲。
“跟我走。”
小玲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方默推开门的时候，差点和门外的洛璃撞在一起。
洛璃手里攥着一张纸，脸上的表情很凝重。
“方默。美食街地摊区域的排查结果出来了。”
“说。”
“那个老头的摊位我们翻了个底朝天。木雕、工具、坐垫，全部没有异常。但摊位底下的地面上有一个空间褶皱点，非常微弱，已经接近消散。我用你给我的因果棱镜照了一下。”
洛璃把手里的纸递过来。
纸上画着一个符号。
方默接过来。
是一道极其古老的空间印记。
和木雕底座上的铭文属于同一种文字体系。
“信号的指向呢？”
“西南。”洛璃抿了下嘴唇，“和罗盘指的方向一样。”
两条线索，同一个终点。
方默把纸叠好收进口袋。
“走。”
走出方舟的时候，小玲怀里的木雕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嗡鸣。
银白色的光猛地暴涨了三倍。
在方舟核心医疗室里，阿蛮维持舱的监测数据同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波动，灰色纹路的扩散竟然在木雕暴亮的那一瞬间停滞了零点三秒。
只有零点三秒。
但这是过去二十个小时里，灰色侵蚀第一次出现哪怕一瞬的停顿。
安雅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了出来。
“方默！维持舱数据！灰色纹路在刚才，”
“我知道。”方默已经在走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盯好她。任何变化第一时间报我。”
通讯器切断。
方默带着小玲、洛璃和羽长空，直奔西南区第七号废弃矿道。
他的口袋里，因果罗盘的辅助指针正拼命往西南磁偏，跳得快要脱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