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入口被三层坍塌的岩石封死。
羽长空带来的五名翼人精锐正在清理碎石，方默没有等他们。
一掌拍在了封堵的岩壁上。
物质重组瞬间发动。
数十吨碎石在两秒之内被分解成分子级的粉尘，顺着矿道的通风缝隙飘散。
一条通向地底的黑色隧道露了出来。
隧道壁很光滑，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某种力量熔蚀过的。
残留在壁面上的纹路呈螺旋状下降，延伸进看不到底的黑暗里。
小玲怀里的木雕光芒更亮了。
银白色的光在隧道壁上反射，把螺旋纹路照得纤毫毕现。
方默凑近看了一眼那些纹路，瞳孔微缩。
和棋魂残谱的某些因果符号有七成以上的相似度。
“羽长空带两个人留在入口。”方默回头，“其余人跟我下去。洛璃，你和小玲走中间。”
几人进入隧道。
越往下走，空气越干燥。
不是矿道常见的那种阴冷潮湿，反而滚烫，像走进了一个正在运转的锻造炉内腔。
翼人精锐的额头开始冒汗。
小玲的脸颊被热气蒸得通红。
但木雕的银白光芒在升温的环境中反而更稳定了。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
隧道到了尽头。
一道门。
不是金属门，不是石门，也不是任何常见材质的门。
它悬浮在隧道尽头的正中央，没有铰链，没有框架，只有一面薄薄的、半透明的银色光膜。
光膜表面流动着密密麻麻的星轨纹路，和木雕上的纹路属于同一套体系。
小玲走近了两步，木雕上伴星的光和光膜上的纹路发生了共鸣。
银色光膜颤动了一下，中央裂开了一道缝。
方默拦住了往前凑的小玲。
“等一下。”
他用因果棱镜扫描了光膜的内部结构。
棱镜折射出的信息量极大，方默用了整整十秒才处理完。
“没有陷阱。”他收起棱镜，“但有一个身份验证机制。需要星轨一族的血脉作为钥匙。”
他低头看向小玲。
小玲犹豫了一下，把木雕往前递了递。
光膜上的裂缝扩大了。
方默伸手搭在小玲的肩膀上，精神力形成一层防护罩覆盖住她全身。
“把木雕贴上去。”
小玲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把木雕贴在了光膜的裂缝处。
银光大盛。
整条隧道都亮了。
光膜从中间向两侧分开，露出了后面的空间。
那是一个房间。
不大，大概二十平米左右。
地面是光滑的银色金属板，墙壁上刻满了星轨符文。
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具石棺。
石棺的造型很朴素，没有花纹，没有浮雕。
棺盖上只刻了一行字。
方默走过去看。
文字的形态他在木雕底座上见过。
利用棋魂残谱中那七成相似的因果符号体系，他花了十几秒把这行字翻译了出来。
“吾名苍穹，星轨一族末代执星者。此为吾之遗物，托付有缘之人。”
苍穹。
末代执星者。
方默的指尖叩了一下棺盖。
石棺没有反应。
小玲把木雕放在了棺盖上。
棺盖震了一下。
石棺两侧的银色金属板亮起微光，一缕淡白色的雾气从棺盖的缝隙中逸出。
棺盖缓缓平移。
里面没有尸体。
棺中只有三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银色金属片。
一本薄薄的、用兽皮装订的手册。
一颗核桃大小的、散发着淡银色光芒的圆形晶石。
方默率先拿起了金属片。
金属片入手冰凉，表面刻着一幅微缩的星图。
星图上标注了数十个坐标，其中一个被红色圈出，旁边附注了几个星轨文字。
方默翻译出来，“九转还魂草，生于极腐与极净之交界。”
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此草三万年一生，一触即融，非执星者之血不可采撷。”
方默把金属片收好，拿起了兽皮手册。
手册的第一页是一段自述。
“若你见到此物，说明老朽已不在人世。孩子，你脚踝上的纹路不是病，那是星轨一族的血脉烙印，是星空赐予你的礼物。老朽本想亲手教你控制这股力量，但时间不够了。”
翻过一页。
“有人找到了我们。凋零庭的人。他们追了我三千年，从一个废墟追到另一个废墟。我在奇迹之城停留，本是为了就近观察你的成长。但他们的探子嗅到了我的气息。为了不牵连你和这座城市的主人，我必须离开。”
再翻一页。
“但我走之前，他们已经动手了。那株枯萎荆棘的印记，老朽在你的同伴身上感应到了。那是凋零庭的杰作，魂寂之毒。此毒无解，世间没有任何药物或法则可以化解。唯一的办法，是九转还魂草。”
方默的指甲掐进了手册的兽皮封面里。
他翻到下一页。
“九转还魂草的位置，老朽已标在星图上。那里极度危险，污秽之力和纯净之力交汇之处，常理不可久留。但老朽相信你身边那个年轻人。他的力量……老朽活了七千年，从未见过那样的力量体系。”
最后一页。
字迹变得潦草，仿佛写得很急。
“最后，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不，必须告诉你身边那位城主。”
“魂寂之毒只是敲门砖。凋零庭的真正目标不是你的同伴，是他。”
“他们想用同伴的性命逼他离开奇迹之城，逼他踏入九转还魂草生长的那片区域。因为那片区域的深处，沉睡着凋零庭需要但无法靠自身力量唤醒的东西。”
“那东西，是一扇门。”
“他们需要他去开那扇门。”
手册到此结束。
最后一页的右下角，用不同于星轨文字的笔迹潦草地补了一行小字。
方默眯起眼，凑近了看。
那不是星轨一族的文字。
是地球汉字。
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小心你身边的。他们早已到来。”
“影子”两个字被圈了三遍。
方默把手册合上。
他站在石棺旁边，沉默了很久。
身后，小玲拿起了那颗银色晶石。晶石触碰到她手指的一瞬间，她脚踝上沉寂已久的星轨纹路突然亮了起来，光芒沿着脚踝蔓延至小腿。
小玲吃痛地蹲了下去，但没有松手。
洛璃上前扶住她。
方默回过头，看了小玲脚踝上越来越亮的纹路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星图金属片。
九转还魂草。
极腐与极净的交界。
凋零庭的陷阱。
一扇沉睡的门。
他把星图片上那个红圈坐标输进了因果罗盘。
罗盘的主针猛地转动，最终稳稳地指向了城外虚空中一个极其遥远的方位。
和辅助针的偏转方向呈一百八十度相反。
一根指向药，一根指向毒。
中间隔着整片星域。
方默把罗盘放回口袋，抬脚往外走。
走到光膜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洛璃。”
“在。”
“查一下奇迹之城现有人员中，代号或名字里带的，有几个。”
洛璃的表情变了。
“方默，贫民窟的那个，”
“我知道。”方默打断了她，“所以我问的不是那一个。我问的是，除了那一个，还有没有别的。”
洛璃抿住嘴，点了一下头。
方默走出隧道的时候，外面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
奇迹之城上方的能量护盾透出暗哑的银蓝色光泽。
他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星图金属片。
七天。
阿蛮的倒计时还剩七天。
九转还魂草在一个极度危险的、凋零庭刻意引他前往的区域。
“老板……星星……好多好多星星……”
阿蛮的呓语还在他脑子里转。
方默抬腕按下通讯器。
“安雅，准备方舟。目标坐标我直接上传。”
通讯器的另一头，安雅沉默了一秒。
“方默……那个坐标位于因果罗盘主针的反向延长线末端。根据方舟数据库的记录，那片区域被标注了一个很古老的名字。”
“什么名字？”
“腐臭沼泽。”安雅的声音很紧，“白蝶纪的档案里只有一条关于它的记录，曾派遣三支探索舰队进入，全部失联，无一生还。建议评级：禁止接触。”
方默拔掉通讯器挂在领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奇迹之城的轮廓。
灯火还亮着，融合节的彩带还挂在高楼之间，远处隐约传来酒馆里的喧闹声。
那些都是他亲手造出来的东西。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方舟的登陆甲板。
甲板尽头，一个矮小的身影正靠在栏杆上等他。
那是一个侏儒。
半张脸是金属的，嵌着三颗不同颜色的义眼。右手是一只精密的机械臂，五根手指的指尖各装了一支不同型号的针管。背上背着一个比他身体还大的皮箱，里面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方默从没见过这个人。
侏儒仰起头，咧嘴笑了一下，金属半脸上的义眼转了几圈，三只瞳孔同时锁定了方默。
“先生。”侏儒的声音又尖又细
他舔了一下嘴唇。
“能让我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