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排沙兵冲过来的时候，方默用突刺劈碎了其中三个。
干净利落。三十五万点力量附加五千级技能等级，匕首划过沙兵的躯干时几乎没有阻力。沙制的身体在刃风下炸散成一蓬土黄色的粉末。
但粉末落地后只过了四秒，散开的沙子重新聚拢，三个沙兵完好无损地从原地站了起来。
方默砍了一个回头看。碎掉的沙兵重组完毕，已经举着刀跟上来了。
无限复活。
他试着加大输出。震荡波在这片区域虽然被削弱了，但贴地释放还是能制造一定范围的冲击。
一拳轰在地面上。
沙面被震出了一圈裂纹，半径六米内的十几个沙兵同时碎裂。
三秒后，全部重组。
方默又试了一种方案，把沙兵打散后不给它重组的机会，连续攻击同一堆散沙。
结果是：散沙在受到连续攻击时会自动向四周弹开，绕过攻击范围再重新汇聚。
就跟水银一样。你越用力拍它，它散得越远、聚得越快。
方默退了十步，让自己暂时脱离第一排沙兵的攻击范围。
脑子在高速运转。
沙兵本身不强。单个沙兵的攻击力大概相当于一个初阶武者，按苍溟古星的标准来说，连给方默提鞋都不配。
问题不在单体战力。
问题在数量和再生。
无限数量乘以无限重生，再弱的单体也能耗死人。
方默扫了一眼战场。
沙兵的数量已经超过了三百个。它们没有智慧，没有阵型配合，就是最原始的蜂群式冲锋，哪里有活物就往哪里涌。
但正因为没有智慧，它们不会疲劳、不会害怕、不会犹豫。
方默的体力不是问题。三十五万体质足够他在这里打上三天三夜。
但他只有七十多个小时。
阿蛮还在倒计时里。
耗不起。
方默边闪避边后退，拉开了跟沙兵群的距离。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沙兵的重组速度并不完全一致。
离祭坛越近的沙兵，重组速度越快。最前排的那些被打散后只需要两秒就能恢复原状。但距离祭坛超过一百五十米之后，重组速度会降到四到五秒。
能量源在祭坛那边。
这不是散兵游勇，是一个有中枢的阵法。
方默停下来。
他站在沙地的边缘地带，背后就是腐臭沼泽的泥浆区。沙兵追了过来，但到了这个距离上，它们的反应速度明显迟钝了。
方默反握匕首，开始有意识地挑选目标。
他不再追求短时间内打碎最多的沙兵，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沙兵的“关节”上。
手腕。膝盖。脖子。
匕首削过去的时候，沙兵的关节处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停滞。
方默的精神力不受法则压制，三十五万精神值的感知精度在此仍然是碾压级的。
他在第四十七个沙兵的右膝关节处捕捉到了一条极其微弱的能量脉络。
那条脉络的走向不是随机的。
它从沙兵的脚底出发，沿着小腿内侧上行，经过膝盖、大腿，最终汇入躯干中心。
每个沙兵体内都有这样一条脉络。
方向一致，全部指向祭坛。
方默在脑海中把所有沙兵的脉络走向叠加到一起。
结果是一张网。
一张以祭坛为核心、辐射整片沙地的能量汇聚网络。沙兵不过是这张网的末端执行器，真正的核心，也就是让这些沙子拥有战斗力和无限重生能力的东西，在祭坛的正下方。
找到了。
但“看到”和“打到”是两件事。
沙兵群不会让他直线冲过去。而空间扭曲阻止了所有飞越的尝试。
方默重新冲入沙兵阵。
这一次他不是在打，是在“游”。
疾风步的身法在沙地上拖出连串的残影，方默穿梭在沙兵之间，只做最小幅度的闪避和格挡，不浪费任何力量在击杀上。
他在找什么。
他在找这张能量网络的“节点”。
一张网不可能只有一个中心。中心和末端之间必然存在中继点。
跑了六十秒。
方默锁定了四个位置。
分别在祭坛的东南、东北、西南、西北方向，各有一块颜色略深于周围的沙地。
这四块沙地上没有长出沙兵。
那是网络的中继节点。也是唯一没有被沙兵覆盖的区域。
方默调整路径，朝最近的一个节点冲过去。
沙兵们集体转向，挡在他面前。
密度陡然增加。前方三米内挤了十二个沙兵，后方还有更多在往这个方向汇聚。
方默没有停。
他把匕首换成反握，身体重心压低，右脚蹬地的瞬间五千级突刺全功率爆发。
十二个挡路的沙兵在零点四秒内被他撞散、切裂、踩碎。
他冲到了节点上方。
脚下的沙子颜色确实不同。更深、更湿、更紧实。
方默单膝跪地，右拳裹着全部力量砸向地面。
拳头陷进沙子里大约十厘米。
然后被弹了出来。
沙地吸收了绝大部分冲击力。就好像他打了一拳在棉花上。
方默站起来，换了个姿势再来一次。
这次他用了匕首。风之迅捷的刃尖扎进沙地，切割了一个十字形的切口。
沙子从切口两侧涌上来，把切口堵死了。
方默退后两步。
身后追上来的沙兵已经近在咫尺。
他一边闪避一边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刚才两次攻击的反馈。
第一拳，力量被弹性吸收。
第一刀，切口被流沙自修复。
问题出在哪？
方默的余光扫过战场外围。
沙地的边缘，跟腐臭沼泽交界的地方，有几根从地底伸出来的石柱。那些石柱看起来很老，表面布满裂纹和青苔，歪歪斜斜地插在泥浆和沙地之间。
其中一根石柱在方默经过时被一群追上来的沙兵撞了一下。
石柱晃了晃。
然后从中段断裂，上半截朝着沙地方向倒了下来。
数吨重的石柱段砸在沙地上。
没有弹起来。
也没有被流沙吞噬。
石柱直接压在沙面上，把下面大约两平方米的区域彻底压实了。附近三个沙兵的脚陷进了被压实的沙层里，动弹不得。
方默的脑子“嗡”了一声。
不是精神攻击。
是灵感。
石柱砸下来的方式跟他出拳不同。
拳头的力量是集中的、瞬时的、点状的。所以沙地能用弹性吸收。
石柱的力量是分散的、持续的、面状的。几吨的重量均匀分布在整个倒伏面上，不是“击穿”，是“压塌”。
沙地的弹性防御机制应对不了这种覆盖式的持续施压。
方默握紧拳头。
然后松开。
他不需要打得更“快”或者更“重”。
他需要打得更“沉”。
方默闭上眼。半秒。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石柱倾倒的全过程。从断裂、倾斜，到最后的覆压。整个过程没有速度上的优势，没有爆发力上的夸张。有的只是质量乘以重力，在一个无法闪避的面积上，缓慢而彻底地碾过去。
势。
不是气势的“势”。
是泰山崩于前的“势”。
方默睁开眼，身体动了。
他没有用突刺。没有用疾风步。甚至没有用匕首。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掌心朝下，缓缓地、沉沉地，向沙地按下去。
周围蔓延过来的沙兵在他手掌下压的瞬间，集体停住了。
不是被打停的。
是被“压”停的。
方默把自己三十五万点力量值中的一部分剥离出来，不再以“速度x冲击”的方式输出，而是将其转化为一种纯粹的、向下的“重力”。
掌心距离沙地还有半米。
但沙地已经开始下陷了。
以方默为圆心，半径十米的沙面整体下沉了五厘米。
沙兵们的脚被压进了紧实的沙层里。
它们的躯干开始出现裂纹。
不是被劈开或切碎的裂纹，而是被挤压到超出结构极限后自然产生的崩解性裂纹。
方默的手又往下按了三寸。
半径扩大到十五米。沙面下沉了十二厘米。超过三十个沙兵在挤压中碎裂，沙粒被压得太紧实，根本无法启动重组程序。
这一击的效果维持了大约一秒半。
然后沙地的弹性机制开始反弹，压实的区域重新膨胀松动，碎裂的沙兵恢复了有限的活动能力。
但方默已经看到了效果。
他在这一秒半里扰乱了这个区域内沙兵矩阵的能量平衡。那张汇聚网络在节点附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段”。
一秒半。
不够走到祭坛。
但够他记住这种“势”的运用方式。
方默的大脑在高速复盘刚才那一掌的细节。力量的转化比例、输出的持续时间、覆盖面积与压制深度之间的关系……
一门从未在任何秘籍或数据库中出现过的武技雏形。
不是火球术的热量堆叠，不是震荡波的空气振动。
是纯粹的、以自身体质为基底的“力场覆压”。
方默暂时给它起了个名字。
重塔倾倒势。
沙兵矩阵的停滞只持续了一个呼吸。
然后，整片沙地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轰鸣。
方默脚下的沙面开始剧烈震动。不是地震那种横向摇晃，是某种来自深层的、有节律的脉冲。
沙子在聚集。
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同一个位置。
方默面前二十米处，沙面骤然隆起。
一只由密实沙粒凝聚而成的巨手从地面伸出来。五根手指每一根都有方默小腿粗。掌心的宽度超过两米。
然后是手臂、肩膀、头部。
一个高度接近十二米的巨型沙兵从地面拔起身体。
它的体型是普通沙兵的七八倍。沙粒之间的凝聚密度肉眼可见地高于其他沙兵，普通沙兵是“堆出来的”，这个东西是“压出来的”。
方默掂了掂手里的匕首。
风之迅捷的刃长只有二十八厘米。
面对一个十二米高的家伙，这把刀看起来跟牙签差不多。
沙之巨将举起了右拳。
方默的脚底已经感受到了拳风带来的空气位移。
它砸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