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甲重弩的箭矢穿透空气时会发出一种短促的撕裂声。
方默对这种声音不陌生，遗忘囚笼里跟各种远程武器打过交道，但苍溟古星上这些弩箭的穿透力和附加效果远超科技制造的产物。
箭头上的黑色涂层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味，被击中的茶楼墙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碎裂。
第一波箭雨大概三十支。
方默左手推开姬咏思，右手拔出风之迅捷，脚下疾风步瞬发。
三十五万敏捷在法则压制下打了折扣，但即便打折后的身体素质也远超这里的大宗师。
他没有硬接箭矢，而是在箭雨落地前的零点几秒内横移了十二步，每一步踏出去的方位都恰好卡在箭矢的间隙里。
三十支弩箭，无一命中。
姬咏思在他身后也动了。
她的反应比方默预想的快得多。
长鞭脱手甩出，鞭身在空中绽开三朵罡气漩涡，将射向身侧的七支弩箭全部卷碎。
方默回头看了她一眼。
大宗师的罡气运用确实精妙，但鞭子收回来的时候，鞭梢上的皮革已经被箭头的毒素腐蚀出了一个黑洞。
“箭头有毒，别用罡气硬扛，那玩意专门克能量防御。”方默丢了一句话过去。
姬咏思皱眉：“那你建议怎么扛？”
“闪。”
第二波箭雨到了。
这次密度更大，从三个方向交叉覆盖，连街道上的青石砖都被打得碎渣飞溅。
方默拽着姬咏思的手臂往旁边的巷子里一拐。
巷子很窄，两人并排站刚好塞满。
弩箭射不进来，但巷子两头都有黑甲死士在靠近。
方默快速扫了一眼。
北侧来了六个，南侧来了四个。
离得最近的一个已经不到十五米。
他松开姬咏思的手臂，身体微蹲，右脚碾地。
疾风步。
巷子里突然刮起一阵烈风，石墙缝隙里的灰尘被吹得满天乱飞。
方默的身影在灰尘里消失了。
再出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北侧第一个死士身后。
风之迅捷从对方后颈的甲片缝隙刺入，切断颈椎，拔出，转身。
整套动作用了不到半秒。
第二个死士的反应很快，横刀格挡。
方默没跟他纠缠，左手五指并拢，四指。他现在右手只有四根手指了，但左手还是完整的。
高压水枪指。
气血被压缩到极致，从左手食指尖端喷射而出。
一道极细的高压气线穿过了死士的横刀、穿过了他的护腕、穿过了他的前臂骨骼，然后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凿出一个拳头大的洞。
死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手臂从中间断开，横刀连同半截手掌落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惨叫，方默已经到了第三个人面前。
突刺。
五千级的突刺不是一个简单的直线加速，而是将全身的力量、速度和角度在瞬间压缩到一个极小的接触面上。
风之迅捷的刀尖精准地插入了第三个死士的腋下，全身甲胄覆盖率最低的位置。
六个人，方默用了四秒。
最后两个死士转头就跑。
方默没追。他转身看向巷子南端。
那边传来了密集的鞭击声。
姬咏思的长鞭在窄巷里施展不开全部威力，但她很聪明地改变了打法，鞭身缠在手腕上只留出三尺长度，近身抽击。
四个死士被她打倒了两个，剩下两个正跟她缠斗。
方默从地上捡起一个死士掉落的短刀，掂了掂分量，朝巷子南端扔了出去。
短刀旋转着飞过姬咏思的耳侧，钉进了她身后一个正举刀偷袭的第五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暗处摸上来的。
姬咏思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抽鞭扫倒了面前最后两人。
她回头看了方默一眼。
方默耸了耸肩。
“你后面有人。”
姬咏思没说话，但嘴唇抿了一下，算是认了这个人情。
巷子暂时清了。但外面的脚步声更密了。
方默靠在墙上，闭眼感受了一下。
三十五万精神力在法则压制下虽然探测范围缩水严重，但五十米内的情况还是能大致感知到的。
东面，二十三人。
北面，十五人。
南面，十一人。
加上之前击倒的和逃跑的，总人数比安雅报告的还多。
“你确定这些都是长老会的？”方默睁开眼。
姬咏思从死士身上扒下一块令牌，翻了个面。
令牌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篆体字，“肃”。
“长老会直属暗部，肃清卫。专门处理家族内部叛逆和知情者。”姬咏思把令牌塞进怀里，“我认得这帮人。三年前嫂子出事后，他们就在天武城活动过。”
方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巷子外面又传来了弩弦绷紧的嗡鸣声。
第三波攻击要来了。
方默迅速评估了一下局势。
跑是跑不掉的，对方人数太多，而且布局严密，三面合围，留出的唯一缺口在西面，但那个方向恰好是一片开阔的广场，重弩的最佳射击距离。
留下来打也不现实。他现在等级掉到了52，身体素质虽然还是碾压级别的，但右臂的法则重伤没好，持续战斗会消耗大量气血来压制枯萎之力的残余。
他需要一个破局的手段。
方默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青石地面。
“你的鞭子还能使多久？”
姬咏思活动了一下手腕：“箭毒腐蚀了鞭梢，大概还能撑二十鞭。”
“够了。”方默蹲下来，右手按在地面上。
他的脑子里转了几个方案，最后选了一个最粗暴的。
震荡波。
五千级。
这个技能的效果范围从最简单的空气振动到引发地震。
方默没有全力施展，全力施展的话，整条街都得塌，他精确地控制了能量的输出方向和范围。
只往下。
嘭。
地面炸了。
以方默的右手掌心为中心，方圆三十米内的青石路面在一瞬间向上弓起、碎裂、飞散。
碎石块最高的飞到了三层楼的高度。
整条巷子和周围的街道瞬间被遮天蔽日的碎石粉尘笼罩。
视线被完全切断。
弩箭失去了准头。
方默在粉尘掩护下抓住姬咏思的手臂，脚下疾风步全力催动，带着她从巷子顶端翻上了屋顶。
两人在屋顶上飞速移动，连续跃过七栋建筑。
方默跳的时候刻意压低了身形，脚掌踩在瓦片上的力度精确到不会压碎任何一片瓦，不留脚印，不留声响。
姬咏思跟在后面，轻功身法确实了得，但跟方默的速度比还是有明显差距。
方默两次放慢步伐等她。
第二次的时候，姬咏思喘着气说了一句。
“你到底什么境界？”
“三十五级散修。”
姬咏思差点踩空从屋顶摔下去。
两人在一座废弃的粮仓屋顶停下来。
粉尘还没散，追兵暂时跟丢了。
方默靠在粮仓的烟囱上，听着远处渐渐散去的喧嚣声。
“你的人呢？”
“十二骑。”姬咏思的脸色不好看，“巷子里打起来的时候被冲散了。他们会按预案撤退，不会暴露。”
方默点头。
“接下来怎么办？你那个清理门户的计划，显然被人提前嗅到了。”
姬咏思沉默了一阵。
她从怀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令牌，材质不是金属，更接近某种骨质，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型法阵。
“这是天武城议会的特别通行令。持有者可以直接面见议会长白老。”
她把令牌递向方默。
“带邱泽去找白老。他跟我嫂子的娘家有旧，是少数几个我还信得过的人。”
方默看着令牌，没接。
“你呢？”
姬咏思把令牌塞进他手里。
“我回去断后。肃清卫追的是我的气息，只要我还在城里，他们就会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
方默捏着令牌，拇指摩挲了一下上面的纹路。
“你回去，就是送死。”
姬咏思整了整骑装的领口。
“死不了。我在天武城还有一些暗手没用过。”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别信姬家的任何人。包括我。”
说完，她踩着粮仓的屋脊翻身跃下，身形在几个起落后消失在了建筑群里。
方默站在屋顶上，手里握着那块骨质令牌。
远处传来了鞭击声和兵器交鸣。
然后是一声闷响。
然后是安静。
方默收好令牌，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他的终端再次震动。
安雅的消息。
“城主，截杀队已撤离城区。但西区方向检测到一次大宗师级别的能量爆发，持续了三秒后消失。”
方默把终端收回兜里。
三秒。
大宗师级别的能量爆发只持续了三秒。
要么姬咏思赢了，三秒内解决了追兵。
要么她输了。
方默没有再回头。
他加快了脚步，穿过天武城的西区，朝着议会所在的方向走去。
兜里的那块令牌被他的体温捂热了，骨质表面的法阵在微微发光。
走到第三条街的拐角时，一个穿着蓑衣的老头从巷子里闪出来，拦在方默面前。
老头手里拎着一串糖葫芦。
“年轻人，买串糖葫芦不？”
方默扫了老头一眼，脚步没停，绕过去继续走。
老头跟了上来。
“不买？那我换个问题，你手里那块令牌，是姬家二房的丫头给的吧？”
方默的脚步停了。
他转头看向老头。
老头咬了一口糖葫芦，嚼得嘎嘣响。
“那丫头从小就倔，跟她嫂子一个脾气。可惜了。”
他把糖葫芦递向方默。
“白老让我来接你。走吧，别在大街上晃了，肃清卫的耳目还没撤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