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咏思在医疗舱里昏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方默没闲着。他让安雅对那封信做了全面分析，纸质、墨迹、封蜡成分、甚至信纸的折叠方式。结论和姬咏思说的一致，字是姬天策写的，信封上的族印却是姬天问的私印。
这说明家主的印信已经被长老会控制了。
姬天问要么被架空，要么已经被软禁。
方默把分析报告收好，去了趟医疗层看阿蛮。
阿蛮的恢复速度快得吓人。等级虽然还停在二十一级，但气色已经好了很多，力气也在往回涨。今天早上她把维生舱的扶手拧成了麻花，莉莉娅特批了三根加固型钛合金替换件。
方默到的时候，阿蛮没在自己的病房里。
护工指了指走廊尽头。
“方城主，阿蛮姑娘在那边，和那个小男孩一起。”
方默走过去，隔着玻璃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姬邱泽坐在一张矮桌前，面前摆着一堆东西。
不是普通的食物。
有半块拳头大的铁矿石，边缘被啃得参差不齐。有三颗低阶的能量晶体，外壳碎了一半，里面的结晶层被舔得光滑透亮。还有一把合金勺子，已经少了三分之一，断口上有明显的牙印。
姬邱泽正捧着那半块铁矿石，小口小口地啃，表情认真，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嘎吱嘎吱响。
阿蛮蹲在旁边，两只手撑着下巴，眼巴巴地盯着那堆矿石。
“好吃吗？”
姬邱泽点点头，把矿石递给她。
阿蛮接过来咬了一口，然后“呸”地吐出来，龇牙咧嘴。
“太硬了！一点味道都没有！你怎么吃得下去的！”
姬邱泽又把矿石拿回去，继续啃。
方默推门进去。
“这些东西谁给他的？”
阿蛮站起来。
“他自己要的！昨天晚上他不吃饭，什么都不肯吃，哭了半天。后来我带他去厨房找吃的，他路过储物间的时候突然不走了，趴在地上啃地板。我以为他饿傻了，结果他啃的不是地板，是地板缝里露出来的一条铁管。”
方默看了看桌上那堆东西。
“然后你就给他搬了一桌子矿石？”
“我问了莉莉娅！莉莉娅说只要他愿意吃，先让他吃着，同时做体检。”阿蛮拍了拍胸口。“体检报告出来了，说他的消化系统和正常人完全不一样，能直接分解金属和矿物里的微量元素，转化成……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气血因子。”方默替她补上。
“对！那个！”
方默搬了把椅子坐到矮桌旁边，认真地看着姬邱泽吃东西。
这孩子吃铁矿石的样子，和正常小孩吃饼干没什么两样。不急不慢，嚼得很碎，咽下去之后还会下意识地舔舔嘴唇。
方默开启了真实之眼。
雏形阶段的感知力在姬邱泽身上铺开，他观察到了一些非常有意思的东西。
每当姬邱泽咬碎一块矿石，矿石里的金属分子在他的口腔和食道中被一种极其精密的力量拆解，粗糙的杂质被剥离排出，而其中最纯净的那部分，方默只能将其描述为“精华”，被引导着汇入姬邱泽的气血经脉。
这些精华进入经脉之后发生了变化。
它们不再是单纯的金属元素，而是转化成了一种极其纯净的能量。
那个能量的质感，方默太熟悉了。
和他自己通过【经验变现】天赋转化出来的经验值，几乎一模一样。
方默的手指停在膝盖上，没动。
他重新看了一遍。确认了。
不是相似。是同一类东西。
当然有差别。姬邱泽体内生成的那个能量比方默的经验值粗糙很多，纯度低，转化率也低，大概相当于方默花一块钱能买到的东西，姬邱泽要啃十公斤矿石才能生成等量的。
但本质是一样的。
方默收回真实之眼，靠在椅背上。
门被推开了。
莉莉娅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被搀扶着的人，姬咏思。
姬咏思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伤口都包扎过了，脸上的血色恢复了一些，但走路还是发飘。她进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姬邱泽。
然后她整个人愣住了。
“邱泽……”
姬邱泽嘴里含着半块矿石，抬头看了看她。小孩子的记忆力很好。他认出了这个女人。
“咏思姑姑。”
姬咏思的腿一软，莉莉娅赶紧扶住她。
“你没事……你没事就好……”姬咏思声音发颤。然后她看到了桌上那堆矿石和缺了一角的合金勺子，表情从心疼变成了困惑。“他……在吃这些？”
“嗯。”方默把椅子让给她。“坐下说。你身上那份资料呢？”
姬咏思在姬邱泽旁边坐下，从腰间的密封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管。管壁上有胃酸腐蚀的痕迹。
“我把它吞进胃里藏着，进了你的医疗舱之后才取出来。”
她拧开金属管，从里面抽出一卷薄薄的兽皮。
兽皮很旧，边缘焦黑，有被火烧过的痕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不是通行文，是一种方默从未见过的古老文字，笔画尖锐，棱角分明，每个字都由大量细小的线条交织而成。
方默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一个字也不认识。
但他的注意力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
兽皮卷的角落里，反复出现一个符号。不是文字，更接近于某种徽记或图腾。一个由三条螺旋线交缠而成的图案，中心是一个空心圆。
方默的右手伸进了怀里，摸到了那枚荧光孢子核心。
他把孢子核心掏出来，放在兽皮旁边。
两个图案并排。
螺旋线的旋转方向、交叉角度、圆心的位置，七分相似。
不是巧合。
阿蛮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两个花纹长得好像啊。”
方默没说话。他把兽皮卷和孢子核心都收起来。
“姬咏思，这张兽皮上写的什么？”
“我也不全认识。”姬咏思摇头。“但林氏生前告诉过我一些。这是她母族的传承文字，记录的是一种特殊的……食谱。”
“食谱？”阿蛮竖起耳朵。
“不是你想的那种食谱。”姬咏思看了一眼正在啃矿石的姬邱泽。“林氏说过，她们族人的身体和常人不同。普通食物只能维持基础生存，真正让她们强大的，是一种特殊的进食仪式。通过特定的顺序和组合摄入特定的矿物、植物甚至能量结晶，可以在体内催化出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