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休息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他的右手经脉循环基本恢复了正常路径，虽然断指处依然有隐痛，但不影响日常使用。
等级回不去。
LV52就是LV52。
要回到LV55，按照系统面板的计算，至少需要积攒七百五十万点经验值。
换算成钱，七千五百亿。
方默看了一眼自己的账户余额：五千万。
之前那两亿五千万里，有一亿五被用来在沼泽里对抗枯萎之力，剩下的这些日子陆陆续续消耗在压制毒素和维持阿蛮的治疗上。
穷了。
彻底穷了。
方默把系统面板关掉，去洗了个脸。
就在他擦脸的时候，一股极其微弱的精神波动从他右手腕内侧的某个锚点传来。
那是他留在夜枭身上的精神链接。
当初方默用经验汲取帮夜枭剥离影杀禁制时，顺手在对方的精神海中嵌入了一枚极小的经验介子标记，不是监控，而是应急用的单向通讯锚点。
现在这个锚点在振动。
频率很高，间隔很短。
方默的表情沉了下来。
在他预设的协议里，这种频率只代表一个含义：紧急求救。
他坐到桌前，闭上双眼，将精神力沿着链接灌了过去。
画面断断续续地浮现在脑海里。
黑暗。
潮湿。
矿洞壁上的凝结水在滴答作响。
夜枭蹲在一堆碎石后面，左肩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已经把半边衣服染透。
他的呼吸压得很低，但心跳快得不正常。
方默通过链接传送了一个简单的指令脉冲。
，说。
夜枭收到了。
他的思维信息带着明显的杂波和干扰，拼凑起来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回到影杀之后，例行忠诚度检测没过关。
影杀组织的忠诚度检测不是问几个问题那么简单，他们会让受检者服下一种特殊的药剂，药效发作后会激活体内的禁制标记发出特定频率的共振。
夜枭体内的禁制已经被方默抽离了。
没有禁制，自然没有共振。
审查部门当场判定他为“被外部力量策反的叛逆者”。
两名清道夫在半个时辰前找到了他。
影杀的清道夫，专门负责处理组织叛徒的内部执行人。
夜枭传来的信息里包含了两个人的大致特征：一个擅长毒术，等级推测在四十二到四十四之间；另一个是纯粹的近战杀手，速度极快，等级至少四十五。
夜枭现在是三十二级。
逃了小半个时辰，最后被逼进了天武城外东北方向的一处废弃矿洞。
前后出口都被堵了。
方默睁开眼。
他没有站起来。
亲自去？
从奇迹之城赶到天武城外围，即便动用最快的交通工具也需要大半天。
夜枭撑不了那么久。
何况他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远行。
方默重新闭上眼，把精神力稳定在链接上。
，你身边有什么？
夜枭的回复：矿洞里有积水，有碎石，有大量陈年矿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方默抓住了最后一点。
，什么味道？
，硫……不，不是硫。比硫更冲。是瓦斯。矿洞年久失修，深处的岩层在慢慢渗出可燃气体。
方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到矿洞的最深处去。
，什么？
，照做。到最深处，把你右脚鞋底那块已经松动的铁片撬下来，用气血催热到发红，然后找到瓦斯浓度最高的那个出气口。
，你要我引爆矿洞？那我也得死在里面，
，你先听我说完。
方默的指令一条条传过去。
到最深处之后，找一个有积水的凹坑，把自己整个人泡进去。
积水越深越好。
泡进去之后，用衣服把口鼻捂住，留一个呼吸用的缝隙。
然后点火。
瓦斯爆燃的火焰会在矿洞里迅速扩张，但持续时间很短。
矿洞是封闭空间，氧气消耗完毕后火焰会自己熄灭。
火焰的热量被积水吸收，而追击者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即便等级比夜枭高出十级，在密闭空间里被瓦斯爆燃正面冲击，也绝不会好受。
，关键点在于，你要让那两个人追到矿洞深处来。
，怎么让？
，受伤、流血、留下血迹、发出痛苦的呻吟、让他们觉得你已经是瓮中之鳖。清道夫是猎人心态，猎物越虚弱他们越急于收割。
夜枭沉默了几秒。
，明白了。但我现在三十二级，就算对方被炸伤，我也不一定杀得掉。
方默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打开系统面板。
账户余额：五千万。
五千万除以十万，等于五百点经验值。
五百点经验值够干什么？
什么都不够。
但方默的天赋是双向的。
经验变现，经验值可以兑换成金钱，金钱也可以兑换成经验值。
兑换之后，经验值可以灌注给自己。
也可以灌注给别人。
关键在于灌注的方式。
方默之前给夜枭剥离禁制时，是用“经验汲取”的逆向操作来完成的。
那次操作在夜枭的精神海里留下了一个微小的接口。
现在这个接口依然存在。
方默盯着账户余额想了三秒。
五千万。
这是他现在所有的钱。
全部投进去，换五百点经验值，对一个三十二级的人来说也就是沧海一粟。
不够。
远远不够。
方默开始翻找系统面板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停在了一个被他忽略了很久的条目上。
“技能感悟杠杆（初级）：可消耗经验值，对自己或他人已掌握的技能或者未掌握的进行感悟加持，大幅提升技能的理解深度与进化速度。”
方默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
感悟加持。
不是灌注等级，不是灌注经验，是加速技能的理解与进化。
对一个等级低但拥有多年实战经验的老牌杀手来说，限制他实力的往往不是经验值不够，而是对已有技能的理解深度不够，卡在瓶颈上，差临门一脚。
夜枭是影杀出身，身上有大量经过实战打磨的暗杀技巧。
这些技巧并没有随着等级下降而消失，只是因为体能和气血跟不上而无法施展。
如果能在关键时刻，用感悟杠杆强行催化他某一项核心技能的领悟……
方默拍了一下桌子。
他把五千万全部兑换成了经验值。
五百点。
然后将这五百点全部注入技能感悟杠杆，锁定目标，夜枭。
锁定技能，他精神链接中能感知到的夜枭掌握得最熟练、用得最多的一项暗杀技：影缝。
方默不清楚这个技能的具体效果，但从名字和夜枭的气血运转轨迹来看，应该是一种利用阴影和盲区进行瞬间突袭的杀招。
五百点经验值砸进去。
感悟杠杆启动。
一道极细的经验流沿着精神链接，从奇迹之城穿越数千公里的虚空，钻入了夜枭的意识深处。
方默通过链接感受到了夜枭那头的反应。
先是一愣。
然后是身体里某个被堵了很久的节点猛然贯通。
夜枭的气血没有变化。
等级没有变化。
但他对“影缝”这个技能的理解，在那一瞬间发生了质变。
，方、方默？
夜枭的思维信号里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
，别废话。你现在只有一次机会。去做。
方默断开了主动通讯，只保留被动监听。
他倚在椅背上，闭着双眼。
精神链接那头传来的反馈断断续续。
脚步声。
水声。
夜枭在往矿洞深处移动。
呻吟声。
故意的。
血迹拖在地面上。
两组追踪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更重，更快。
方默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收紧。
矿洞深处。
积水。
一段短暂的安静。
然后，
砰。
精神链接传来一阵剧烈的震荡，紧接着是滔天的热浪和冲击波。
瓦斯爆燃。
方默的脑海里浮现出混乱的碎片画面：火光、飞溅的碎石、两个人影被冲击波掀翻。
然后是水。
夜枭泡在水里，水面上漂着一层火焰。
他把头埋在水下，憋着气。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火焰开始减弱。
氧气耗尽了。
夜枭从水里钻出来。
矿洞里一片漆黑，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和硫化物的刺鼻臭味。
两名清道夫，一个被爆燃的火墙正面吞噬，全身烧伤，倒在碎石堆里抽搐。
另一个反应更快，用气血护体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但左半边身子也被烫伤，正踉跄着站起来。
四十五级的近战杀手。
即便被炸了一轮，依然有战斗力。
他锁定了从水坑里爬出来的夜枭。
杀意毫不掩饰。
夜枭浑身湿透，浓烟熏得他睁不开眼。
但他的呼吸忽然变了。
变得极慢，极沉，极静。
他脚下的积水映出了矿洞顶部坍塌后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一小片就够了。
夜枭踩进了那片阴影里。
然后他消失了。
近战杀手的瞳孔猛缩，身体本能地向后撤。
但来不及了。
夜枭出现在他的正后方。
不是闪现，不是瞬移。
是，缝合。
身影从对方的影子里钻出来，匕首已经贴上了后颈。
这是影缝。
经过感悟杠杆催化后的影缝。
一刀。
干净利落。
四十五级的近战杀手在原地愣了半秒，然后双腿一软，直直栽倒。
方默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干得漂亮。
他正要传送一句话过去，精神链接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啸。
地面在震动。
那个被烧伤倒地的毒术清道夫，没死。
他趴在碎石堆里，嘴里咬碎了一颗黑色的药丸。
全身开始膨胀。
自爆。
轰。
精神链接在一瞬间被淹没在白光和热浪中。
然后，断了。
彻底断了。
方默睁开眼。
右手腕内侧的锚点不再震动。
那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方默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搭在扶手上的左手攥得很紧，指甲陷进了掌心。
桌面上的通讯器嗡地响了一声。
安雅。
“城主，我监测到你的精神力在过去四分钟内出现了大幅度波动。是否需要，”
“帮我查一个坐标。”
方默报出了夜枭最后发来的地理位置信息。
“那个位置附近，半径两公里范围内，有没有刚刚发生过大规模能量波动或者地质异常。”
安雅查了二十秒。
“检测到目标坐标方圆四百米范围发生过一次高强度热能释放，地表出现坍塌痕迹。但，”
她顿了顿。
“但坍塌区域的生命信号扫描显示，有一个极其微弱的生命体征。位置在坍塌面下方约七米处。”
方默的手松开了。
活着。
夜枭还活着。
“派人去接。秘密行动，不要惊动天武城任何势力。带上高阶治疗物资。”
方默站起来，走到窗前。
城外的天空很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残缺的右手。
然后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账户余额。
零。
一分钱都不剩了。
“穷得叮当响。”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语气倒没什么懊恼。
那五千万花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