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目测了一下人数。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下三万人。
各种颜色的旗帜、各种材质的甲胄、各种奇形怪状的坐骑和驮兽，乌泱泱挤成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兽皮油脂的膻味、金属打磨的铁锈味，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方默三分钟之内穿戴完毕。
走出帐篷时，范思濯已经扛着弩守在外面了。
其他人也都起了。
高远教授把pd-07矿石箱抱在怀里，老头的手有点抖，但双腿站得稳当。
高玲和李卫并排站着，脸色发白。
铁山和四名护卫分列两侧。
方默扫了一眼队伍。
“东西都带齐了？”
铁山点头。
“回音石？”
高玲举了举手里的石头。
“白花？”
所有人下意识摸了摸领口或胸口的位置。
方默没再多说。
他带头朝广场走去。
走到广场边缘时，那道巨大的天门山豁口就在三百米外。
灰色的能量封印还覆在上面，但方默能感觉到——那层封印在震颤。
在松动。
高台之上。
大祭司的身影出现了。
九层灰色法冠，六道金纹祭披，双手高举。
他身侧半步之后，圣女的白色身影静立不动。
面纱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光洁的下颌和苍白的唇。
广场上的嘈杂声在大祭司抬手的瞬间安静了下来。
三万多人的呼吸声汇聚在一起，轰隆隆的。
大祭司开口了。
声音被某种手段放大了数十倍，回荡在整片旷野上空。
“时辰已到——”
方默感觉脚下的地面在微颤动。
“神山之门——”
广场上所有人的头同时抬了起来。
“开启！”
圣女抬手。
一道纯白色的光从她掌心射出，笔直地扎入豁口中央的灰色封印。
轰——
方默耳膜一阵钝痛。
那层封印从正中央开始龟裂，碎片化为灰色的萤火虫四散飘落。
然后——
石门动了。
那道劈开天地的巨大石壁开始朝两侧缓推移。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碎石从广场边缘的岩壁上哗哗跌落。
有人站不稳，踉跄了一下。
但没人后退。
所有人都在往前挤。
数万双眼睛死盯着那道越来越宽的缝隙。
一股苍茫的气息从门缝中涌了出来。
方默的鼻腔被那股气息灌满。
浓郁的魂力、狂暴的气血因子、以及一种……极其古老的、混杂着岁月尘埃的冷冽味道。
右手开始发烫。
pd-07矿石箱在高远怀里疯狂震动。
天门山。
开了。
石门完全打开的那一刻，广场上静了半秒。
然后——
所有声音同时炸开。
嘶吼、咆哮、欢呼、诵经、哭泣。
三万多人的情绪在同一个瞬间爆发，汇成一股实质性的声浪。
方默脚下的地面还在抖。
不是人踩的。
是天门山本身在震颤。
那道门后面的景象，在浓雾散去一层之后，终于露出了一角。
不是坦途。
方默第一眼看到的是歪曲的光线。
空间本身在那道豁口后面发生了畸变，让远处的物体呈现出扭曲和拉伸的形态。
浓雾翻滚着，灰白色打底，偶尔有暗红色的光点从深处一闪而过。
雾层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些轮廓。
巨大的植物。
茎秆有城门柱子那么粗，叶片的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冷光。
再远处是嶙峋的山体剪影，形状诡异，有几座甚至是倒悬在半空中的。
方默深吸了一口气。
气血因子的浓度比外面高出不止十倍。
光是站在这里呼吸，都能感觉到身体里的气血在躁动。
大祭司的声音再次响起。
“天门开启十日！”
“十日后准时关闭！”
“入山之后，生死由命，各凭机缘！”
他顿了顿。
“记住——收获的六成，属于伟大的灰烬之神！”
这话一出，人群中有几声不满的嘟囔，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没人敢在这种时候跟神殿唱反调。
“第一批——特权通行！”
话音落。
寻龙世家的队伍率先动了。
龙在天走在最前面，暗金色锦袍被门内涌出的风吹得猎作响。
他身后跟着三十余人，阵型严整，步伐一致。
经过方默所在位置时，龙在天偏了偏头，朝方默的方向看了一眼。
嘴角挑了一下。
那表情里有一种优越者对蝼蚁的漫不经心。
方默面无表情地回望。
龙在天收回头，大步踏入了门后的浓雾，身影在三息之内被完全吞没。
药王谷紧随其后。
那个花白辫子的消瘦老头走在队列中间，左右簇拥着十几名弟子。
过门的时候，老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门内的法则压力对他产生了影响。
但他咬了咬牙，还是迈了进去。
第三批是卡瑟兰王室的人。
方默没怎么注意过这帮人。
一行二十余人，穿着精致的墨绿色礼服，被八名大宗师级护卫夹在中间。
走得最慢，也最谨小慎微。
三批特权队伍全部进入之后，大祭司抬手。
“第二批——持牌通行！”
人群涌动了一下。
方默看到了那个狼族兽人——铁嗥。
他举着优先通行牌，周围跟着四五十名兽人。
狼族汉子双腿一蹬，率先冲了出去。
速度极快，两步就窜进了浓雾。
其余兽人紧随其后，发出震天的嗥叫，声浪在豁口中来回碰撞。
通行牌持有者之后，是大批的佣兵、散修、冒险者。
这些人的队伍就杂乱多了。
有单枪匹马的独行客，有三五成群的小队，也有百人以上的大规模雇佣兵团。
哭坟队也在其中。
方默看见那位队长带着他的三个年轻人，沉默地走在人流中。
他们没有争抢位置，也没有跑。
就那么一步一，稳当地往前走。
经过方默附近时，队长朝这边微颔首。
方默回了个点头。
队长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
他没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白花别着的地方。
方默拍了拍自己领口。
白花还在。
队长转回去，迈进了门。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
方默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人潮涌过最高峰之后，第三批散客开始进入时，方默才带着队伍动了。
“出发。”
铁山和护卫自动列成半弧形，把高远、高玲、李卫围在中间。
范思濯走在方默左侧半步，弩横在胸前，弦已经上好了。
方默走在最前面。
人群从两侧流过他身边，嘈杂的声音、粗重的呼吸、甲胄碰撞的叮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