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教授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蹲下身，双膝差点砸在碎石上，浑然不觉。
“七星草……真是七星草……”
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颤音。
“此物在龙渊学宫的文献里只有三笔记载，最近一次出现在四百年前，被药王谷第七代谷主炼入了一枚归元丹，直接将其弟子从半残之躯修复到大宗师圆满。”
“四百年没出现过？”铁山咽了口唾沫。
“没有。”
高远的手指悬在半空，朝那株草的方向虚虚比划着，像是怕碰碎了一场梦。
“七片叶，七色光，茎部白晕不散——品相完整，没有任何枯萎迹象。这株草至少生长了三百年以上。”
方默没动。
他站在队伍最前面，盯着那株草看了几秒。
药香是真的。
他吸了一口气，右臂经脉里淤塞了十多天的堵点确实松动了一丝。
不是心理作用。
这玩意儿光是散发出来的药气，就已经有实打实的疗效。
“教授，这东西对魂力有增益？”
“何止增益！”高远猛地站起来，“七星草的根系能吸纳方圆数里的天地精华，凝为纯净的七色魂源。服用后可以大幅拓宽魂力经脉，对武者而言能突破气血瓶颈，对魂武者而言……”
他深吸一口气。
“直接跨一个小境界都不是不可能。”
队伍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高玲双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李卫的呼吸声粗重得像在拉风箱。
连一贯沉稳的铁山都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
周叔没说话，但他靠在石壁上的肩膀绷紧了。
方默扫了一圈队伍。
每个人的表情都写着同一句话——这是天降横财。
他没有急着靠近。
“等一下。”
方默抬手制止了想要冲上去的李卫。
“教授，七星草成熟的时候，会不会产生大范围的能量波动？”
高远愣了一下，脸上的狂喜褪了三分。
“……会。”
“波动范围呢？”
“文献记载……方圆十里。”
方默没再说话。
他只是偏了偏头，朝盆地四周的石壁看了一眼。
整支队伍同时安静了下来。
夜风灌进盆地，吹得碎石沙沙作响。
然后方默听到了。
不是风声。
是脚步。
从东面。
从北面。
从西南方向。
三股气息，几乎同一时间，从不同方向压了过来。
方默的回音石在兜里猛地跳了一下。
“来了。”
范思濯已经把短弩从腰间摘了下来，拇指按在弦扣上。
铁山大步走到队伍前方，双拳攥紧，关节噼啪作响。
高远的脸色彻底白了。
“完了……七星草的异象……”
“吸引来了所有人。”方默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第一批人从东面石壁翻了下来。
十一个人，清一色的锦缎短褐，腰挎长刀，胸口绣着一只衔火的獾。
为首的中年男人身形魁梧，两鬓泛白，下颌蓄着一撮短须。
他的气息很重。
非常重。
方默的回音石在持续震颤。
这人站在那儿不动，方默就感觉到空气里的压力比刚才大了将近一倍。
大宗师。
而且不是初入门槛的那种，至少是中段往上。
“北地林家。”高远压着嗓子说了四个字，声音细得快听不清了。
方默记下了。
第二批人从北面绕了过来。
人数不多，只有七个。
但每一个都是女子。
蒙面。
黑纱。
身法极轻，落地几乎不带声响。
她们在盆地北侧的碎石坡上站成一排，居高临下。
为首的女子稍高半头，面纱之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瞳色极淡，近乎透明。
“凤凰社。”高远又挤出三个字。
方默扫了一眼那队女子的站位——散而不乱，彼此之间保持着固定的间距，随时可以变阵。
这是经过大量实战磨合的队伍。
第三批人从西南方向的斜坡上走了出来。
方默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
老熟人。
白橡树学院。
还是那几张脸。
为首的青年穿着学院制式的灰蓝色长袍，袖口绣着银色的橡树叶纹。
此人他记得，之前在泉眼那次打过照面，被他拒绝后碰了一鼻子灰的那一位。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方默。
表情立刻变得不太好看。
四支队伍。
四个方向。
把盆地围了个严严实实。
而七星草就蹲在正中间，七色荧光温温吞吞地往外扩散，不急不躁。
它不着急。
着急的是人。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北地林家的中年首领先开口了。
“此物，我林家要了。”
声音不大。
但气血裹着声波往外推了一把，方默身后的高玲退了半步，脸色一白。
“谁有意见？”
凤凰社的社长站在北面高处，清冷的声线穿过夜风传了下来。
“林家主好大的口气。天材地宝，有缘者得之。林家的规矩，不是天门山的规矩。”
林啸天冷笑了一声，没接茬。
白橡树学院的青年插了进来。
“两位前辈说的都有道理。”
他拱了拱手，语气阴阳怪气。
“不过在分配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清一清场？有些杂鱼混在这里，看着碍眼。”
他的手指朝方默的方向点了一下。
队伍里的铁山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起来。
方默按住了他的肩膀。
“各位前辈说的是。”
方默的语气平和到了极点。
他甚至笑了一下。
“我们只是路过。看这边有亮儿，过来瞧瞧热闹。”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们忙，我们这就走。”
说完，他朝后面的队伍偏了偏头，示意收拾东西撤退。
姿态放得极低。
没有丝毫威胁性。
一个识时务的小角色，发现自己闯进了大佬的牌局，赶紧起身告辞。
正常人都会放行。
但林啸天不是正常人。
“想走？”
他往前踏了一步。
那一步踩在碎石地上，方默脚下的石头跟着颤了一颤。
“晚了。”
林啸天的指节缓缓攥紧。
“在场的所有人，既然来了，要么臣服于我林家，要么就留在这盆地里。我不想回头被人在背后捅刀子。”
这话不只是对方默说的。
凤凰社社长和白橡树学院的人也被框在了范围里。
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最想先解决的，是方默这支最弱的队伍。
柿子挑软的捏。
方默笑容收了。
他没有回头，右手在腰侧比了个手势。
范思濯看到了。
铁山也看到了。
两个人同时把重心微微往左侧挪了半寸——那个方向，刚好对着盆地侧翼的一片密林。
突围路线。
方默没打算硬碰。
但他需要一个窗口。
林啸天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大宗师中段的气血全开，空气里的压力在三秒之内翻了两番。
林啸天的身形拔地而起。
他没有冲着方默来。
他冲着七星草去的。
抢先夺宝，再收拾杂鱼。
凤凰社社长几乎是同一瞬间从碎石坡上弹射而出，黑纱猎猎，周身浮起一层极淡的银色魂力波纹。
白橡树学院五名学生齐齐踏前，双手结印，合击阵法的能量纹路在他们脚下的地面上亮了起来。
三方撞在一起。
轰。
气血冲击波从盆地中央炸开，碎石飞溅。
方默右脚蹬地，把身后的高玲和李卫往后推了两步。
一道凌厉的剑气从白橡树学院的阵法缝隙里劈了出来。
不是朝战场中央去的。
是朝高玲来的。
偷袭。
方默的瞳孔猛地收紧。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