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破风的尖啸声几乎贴着高玲的额头掠过。
几乎。
方默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高玲身前。
他没有拔匕首。
没有运转任何华丽的武技。
只是伸出右手。
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并拢，精准地捏住了那道剑气的尖端。
剑气在他指缝之间挣了半秒。
然后碎了。
劲力从指尖反弹出去，崩散成一圈细碎的气浪，把高玲面前的碎石吹得往后滚了半尺。
高玲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甚至没来得及害怕。
因为太快了。
从剑气射出到被方默捏碎，前后加在一起不超过一个呼吸。
盆地里混战的三方都感应到了这边的动静。
只是一瞬间的分神，但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凤凰社社长偏过头看了一眼。
那双透明的瞳孔里多了一层打量的意味。
林啸天正在和凤凰社社长对掌，余光扫过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白橡树学院的阵法中间，偷袭的那名学生脸上的不可置信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方默已经屈起了手指。
弹。
一颗碎石从地上弹起，被方默的指力裹着轰了出去。
速度太快。
那名学生只来得及把手臂挡在身前。
碎石没有打他的要害。
打的是膝盖。
啪。
一声脆响。
那学生的左腿弯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整个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膝盖骨没碎。
但韧带肯定出了问题。
短时间内站不起来了。
白橡树学院剩下的四个人同时回头。
方默站在碎石地上，两根手指还保持着弹射的姿势。
他没看那个跪地的学生。
他在看那四个人。
表情很平静。
但意思很明确：刚才那一下是膝盖，下一下打哪儿，你们自己想。
四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犹豫了两秒。
没有人再朝方默这边出手。
“好小子！”
林啸天的大笑从战场中央传了过来。
他一掌逼退凤凰社社长，身形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圈，顺势踩碎了白橡树学院布在地上的一截阵纹。
“有两下子！等我取了灵药，再来找你——跟我林家做事，至少比跟着这群学院的小兔崽子有前途！”
方默没接话。
他拉着高玲退了两步，把她塞到铁山和周叔中间。
“铁山，带着人往左侧树线退。别停。”
铁山压着声音问了一句：“那你呢？”
“我断后。走。”
铁山没犹豫。
他一手拎着李卫的后领，一手护着高远教授，带着队伍朝盆地侧翼的低矮灌木带移动。
范思濯没走。
他蹲在方默右后方两米的位置，短弩平端，弩尖跟着战场上的人影在移。
方默退到了战圈的边缘地带。
这个位置刚好够观察全局。
战场上，三方打得热闹。
林啸天的气血最为浑厚，每一掌拍出去，地面都会往下塌半寸。
他走的是刚猛路子，纯粹的力量碾压。
凤凰社社长的身法极其刁钻。
她从不正面接林啸天的掌力，每一次交手都是擦着边走，用巧劲卸掉大部分冲击，然后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回手一击。
手段很阴。
但有效。
白橡树学院丢了一个人，剩下四个重新聚拢，脚下的阵纹再次亮起来。
合击阵法的核心不在于单人的战力，在于配合。
四个人绞在一起，对上林啸天虽然扛不住，但牵制凤凰社绰绰有余。
三方咬在一起，短时间内谁也分不出手来。
方默退到了灌木带边缘，松了半口气。
然后他的右手动了一下。
不是有意的。
是回音石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往盆地外围的山脊上扫了一眼。
那里有人。
不多。
三个。
穿着深灰色的短夹克，胸口没有任何家徽或学院标记。
他们蹲在岩石后面，手里各自拿着一件器具——不是武器，是某种记录用的东西。
其中一个人手里端着一个圆盘状的装置，正对着盆地方向。
另一个在往本子上写字。
第三个……
第三个正在看方默。
方默和那人隔着百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对方没有任何敌意。
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在看。
在“记录”。
方默把视线收了回来。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回音石，想了两秒。
然后从背包侧兜里掏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
荧光石。
来路上随手捡的。
这东西本身不值钱。
特性只有一个：能吸收外部能量，短暂储存后再缓慢释放。
释放时会产生一阵光芒和能量波动。
方默把右手覆上荧光石表面。
一丝极其微弱的魂力从他掌心渗了进去。
荧光石的表面开始发热。
然后他调动了震荡波。
不是攻击性的。
是催化性的。
把注入的魂力在荧光石内部加速搅动，逼着它进入“过饱和”状态。
荧光石开始发光。
越来越亮。
方默掂了掂重量，瞄了一眼。
盆地东南方向，隔着三百多米，有一处凹陷的山坳。
足够远。
足够引人注目。
他抬手。
扔了出去。
荧光石划过夜空，带着一道微弱的弧线，落进了那处山坳。
三秒后。
轰——
山坳里炸开了一团光。
赤橙黄绿青蓝紫。
七种颜色的荧光从坳底喷涌而出，伴随着一股浓烈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和七星草成熟时的异象……
几乎一模一样。
白橡树学院的四个人最先反应过来。
“那边也有一株！”
为首的学生反应极快，当即分出两人脱离阵法，全速朝山坳的方向冲了过去。
凤凰社社长微微侧身，朝身后的蒙面女子打了个手势。
两名女子脱离队伍，飘向山坳方向探路。
只有林啸天没动。
他站在原地，皱着眉往山坳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冷哼了一声。
“雕虫小技。”
他没上当。
但他的节奏被打断了。
白橡树学院的阵法因为缺了两人而出现了破绽，凤凰社这边也少了两个。
战场的平衡在这一刻短暂地碎裂了。
方默把手背到身后，捏了捏指节。
范思濯凑过来，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默哥，这招能撑多久？”
“一分钟。”方默说，“荧光石的存量撑不了更久。等那帮人跑过去发现是假的，会更恼火。”
“那我们——”
“先不走。”
方默蹲了下来。
他的手掌按在了碎石地面上。
他在感受这片盆地的地形。
之前从峡谷走到这里的路上，他注意到了一个东西。
盆地西侧有一面碎石坡。
坡体不高，大约十几米。
但碎石的堆叠方式很松散。
几个关键的支撑点如果同时松动，整面坡就会塌。
不是为了砸人。
是为了制造混乱。
足够大的混乱。
方默的手指在地面上轻轻叩了三下。
听风诀。
老和尚给的那份麻纸上的诀窍。
用微弱的、可控的震动去试探环境中的法则节点。
地面的反馈顺着他的指尖传了回来。
碎石坡的结构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哪几块石头是底部承重，哪几道缝隙已经接近临界。
他找到了三个点。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时机不对。
现在引爆碎石坡，只是平添混乱，未必能让他们安全脱离。
他需要等。
等一个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七星草上的瞬间。
范思濯蹲在旁边，弩还端着，手指扣在弦上。
他看了方默一眼，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
“默哥，我们还不走？再打下去，这盆地的石头都不够他们拆的。”
方默没回头。
“再等等。”
场上的形势在急速变化。
白橡树学院分出去的两个人已经快到山坳了。
还有不到四十秒，他们就会发现那边是假的。
而盆地中央，林啸天的耐心也到了极限。
他的气血浓度在三秒之内飙升了一个档次。
体表的皮肤泛出暗红色的血纹。
在场所有人都感应到了这股压力的跃升。
凤凰社社长身形微顿。
白橡树学院剩下的两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林啸天没有再废话。
他怒吼了一声。
那声怒吼裹着气血冲击波往四周扩散，碎石地上的石子全部弹起半尺。
他动了。
不是冲向凤凰社。
不是冲向白橡树学院。
是冲向七星草。
一道暗红色的残影从盆地中央掠过。
速度快到极致。
凤凰社社长出手了。
迟了半拍。
白橡树学院的合击阵纹轰然炸开。
也迟了半拍。
林啸天的手已经够到了七星草的茎秆。
方默两眼眯起。
右掌猛地拍在地面上。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