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再次移动起来。
但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
恐惧在消耗每个人的精力。
林啸天走在队伍前方，他的两个护卫紧贴在侧翼。
凤凰社的老者断后，手里握着一枚散发微光的法器，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方默走在队伍中段，高远教授和高玲紧跟在他身边。
没人说话。
通道在缓缓向下倾斜，两侧岩壁逐渐变窄，顶部出现了垂挂的钟乳石。
地面的菌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裸岩。
空气中的孢子浓度在降低。
方默通过呼吸频率的变化感觉到了这一点。
但他没有放松。
因为赵四的死给了他一个明确的时间线——
孢子在体内积累到临界点后会突然爆发。
不是缓慢恶化，是瞬间崩溃。
区别只在于每个人体质不同，临界点不同。
体质最弱的先倒。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
“方先生。”
高远教授加快脚步走到方默身边，压低了嗓音。
“我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气血流速，比正常慢了将近四成。按这个趋势，我最多还能撑十几个小时。”
他的语气平静，但眼底有掩饰不住的焦虑。
“高老，你把内力收到核心经脉里，不要流转外围。减少消耗就能延长时间。”
“我知道。但高玲和李卫……他们气血本就薄弱。”
方默点头。
“我会想办法。”
高远教授没有追问，默退回了队伍。
方默走着，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的通道在一百米外出现了分岔。
左边是一条狭窄的裂缝，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右边是一个宽敞的洞口，边缘有明显的人工打磨痕迹。
方默掏出回音石，贴在耳边。
左边——寂静。
右边——有极其微弱的机械运转声。
嗡嗡。
很轻，很规律。
方默收起回音石。
“走右边。”
林啸天这次没有异议。
所有人默跟上。
穿过洞口后，通道变得规整起来。
地面平坦，墙壁上有等距分布的凹槽，像是曾经安放过什么照明设备的卡座。
走了大约五分钟后——
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那种诡异的荧光或菌毯发出的磷光。
是白色的、均匀的、人工照明的光。
众人加快脚步。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后，视野骤然开阔。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展现在众人面前。
空间中央矗立着十几座临时搭建的白色帐篷，帐篷外停着几辆履带式运输车，车顶装着大功率照明灯，照得整个区域亮如白昼。
有人在帐篷间走动。
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防护服，戴着透明面罩，手里拿着各种仪器设备。
其中几个正在操作一台类似培养皿的装置，里面培养着密密麻麻的暗绿色菌落。
方默停下脚步。
林啸天也停了。
所有人都停在通道出口处，警惕地盯着这支突然出现的队伍。
白色帐篷那边也注意到了他们。
几个穿防护服的人转过头，其中一个摘下面罩，露出一张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的脸。
他身材高瘦，气质儒雅，说不出的斯文。
男人朝这边走过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各位，看来大家也被困在这里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幽默。
林啸天眯起眼。
“你们是什么人？”
“失礼了。”
男人停在距离众人五米外的位置，摘下防护手套，伸出右手做了个自我介绍的手势。
“我叫孔佑安，卡瑟兰王国进化之源医疗公司主管。受王室委托，带队前来探索天门山遗迹。”
他顿了顿，指了指身后的营地。
“结果和各位一样，被困在了这个该死的地方。”
进化之源。
方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听说过这家公司。
卡瑟兰最顶尖的生物科技企业，垄断了全国八成的高端医疗资源。
主营业务是病毒研究、基因改造、以及对上古异兽的活体解剖。
背后有王室直接撑腰。
这样一家公司出现在天门山遗迹深处，而且装备如此齐全，绝不是巧合。
“孔主管。”
方默开口。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孔佑安的视线落在方默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方默几秒，笑容加深了一分。
“和你们一样，寻找机缘。”
他没有正面回答，但也没有回避。
“不过看各位的状态……似乎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林啸天冷笑。
“小麻烦？我们一路遇到毒虫、壁画陷阱、巨型蘑菇，现在浑身都是孢子毒素。你说这叫小麻烦？”
孔佑安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只是轻轻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林啸天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队伍里其他人。
当他看到几个佣兵和白橡树学院学生手臂上若隐若现的绿色斑点时，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
“孢子感染……而且已经到了二期扩散阶段。”
他的语气变得专注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珍贵的研究样本。
“这种感染速度和扩散模式，应该是饥饿孢菌的变异体。非常罕见。”
凤凰社的老者沉声问道。
“既然你认识，有没有解毒的办法？”
孔佑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朝营地方向招了招手。
“小赵，把三号采样箱拿过来。”
一个穿防护服的年轻人快步跑过来，递上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
孔佑安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几根注射器模样的设备。
“我需要提取你们的血液样本，分析感染程度。然后才能配制相应的抗毒疫苗。”
林啸天皱眉。
“你们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当然。”
孔佑安笑了笑。
“我们是来做科考的，不是来送死的。预防性准备是基本操作。”
方默盯着孔佑安手里的设备。
那些注射器的做工极其精细，针头部分镀了一层淡金色的涂层，很明显不是普通货色。
而且孔佑安的营地里，除了帐篷和运输车，还有大量看不懂用途的仪器。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光是运输成本就是天文数字。
这样的准备，绝不是简单的“科考”能解释的。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方默看了一眼队伍里那些已经开始出现症状的人。
他们脸色惨白，呼吸急促，明显撑不了多久。
“采样吧。”
方默说。
孔佑安点头，示意手下上前。
几个穿防护服的研究员快速而专业地给每个人抽了血。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采集完毕后，孔佑安亲自拿着血样回到营地中央的一顶大帐篷里。
透过帐篷的半透明外壁，能隐约看到里面有大量精密仪器在运转。
光屏闪烁，数据流跳动。
方默站在原地等待。
范思濯凑过来，低声问。
“老大，这人靠谱吗？”
“不好说。”
方默的视线没有离开那顶帐篷。
“但除了他，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大约二十分钟后。
孔佑安从帐篷里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支装满淡蓝色液体的试剂瓶。
“好消息。”
他扬了扬手里的试剂。
“饥饿孢菌的毒性结构比我预想的简单。我们配制出了针对性的抗毒疫苗。注射后可以在半小时内压制孢子活性，阻止进一步扩散。”
林啸天眼睛一亮。
“真的？”
“当然。”
孔佑安笑容依旧温和。
“不过疫苗数量有限，只够在场所有人使用一次。如果各位还要继续深入，建议尽快找到出口。”
他说着，示意手下将疫苗分发下去。
研究员们动作麻利地给每个人注射了一针。
方默接过注射器，看了一眼针管里的液体。
淡蓝色，微微发光，有点像稀释过的魂力结晶溶液。
他没有犹豫，直接扎进手臂。
液体推入血管的瞬间，一股清凉感从注射部位扩散开来。
方默闭上眼感受了一下。
气血流速在加快。
那些沉积在肌理深处的异物正在被某种力量逼迫出来。
大约十秒后，他的皮肤表面渗出一层灰绿色的汗液。
效果立竿见影。
范思濯也注射完了，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脸上重新有了血色。
“老大，我感觉好多了。”
铁山挥了挥拳头，咧嘴笑道。
“这药真管用。”
高远教授和高玲的状态也明显好转。
李卫甚至能自己站起来了。
林啸天那边的人也陆续恢复过来。
凤凰社的老者松了口气，朝孔佑安拱手。
“多谢孔主管救命之恩。”
孔佑安摆摆手。
“举手之劳。大家都是被困在这里的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他说得诚恳，但眼神始终在观察众人的反应。
方默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个人在记录数据。
每个人注射疫苗后的反应时间、症状变化、恢复速度……他都在暗中观察。
像是在做实验。
方默没有点破。
他只是走到孔佑安面前，平静地说。
“孔主管，这次多亏了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孔佑安看着方默，眼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方先生客气了。不过既然你这么说……”
他顿了顿。
“我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说。”
“你们一路过来，应该见过不少奇特的生物和环境吧？”
孔佑安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想请各位分享一下沿途的见闻。尤其是那些和孢子、菌类、或者古代生物有关的细节。”
“这对我们接下来的研究非常重要。”
林啸天冷笑。
“你这是想白嫖情报？”
孔佑安笑了笑。
“当然不是。我可以用物资交换——食物、水、药剂、甚至一些防护装备。”
他指了指身后的营地。
“我们准备得很充分。”
方默没有马上回答。
他在心里权衡利弊。
孔佑安要情报，是为了完善他的研究。
而这个研究，很可能和“山之心”有关。
但现在队伍的物资确实不足。
如果能换到补给，接下来的行程会轻松很多。
“可以。”
方默点头。
“但我有个条件。”
“请说。”
“我们分享情报，你提供物资。但同时，你也要告诉我们——你们究竟在找什么。”
孔佑安的笑容僵了一秒。
然后他推了推眼镜。
“方先生真是聪明人。”
“那我也不藏着了。”
他深吸一口气。
“我们在找时渊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