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的精神力在城心石中越扎越深。
芥子城核心的能量回路在他的感知中变得越来越清晰，那些遍布城市各处的管线、节点、枢纽，就是这座城的神经系统。
他已摸到了第二层权限的边缘。
只差一步。
城心石的温度在上升。
方默的右手掌心，法则旧伤的位置，传来阵阵灼热，但不是痛感，更接近于金属被加热后的膨胀感。
他把更多的精神力灌了进去。
然后，
“轰！”
白塔震了。
方默猛地睁开眼。
脚下的石质地面在颤抖。
细小的粉尘从头顶落下，落在他的肩膀和头发上。
不对。
他低头看向胸口位置的城心石，灰白色的表面上，那些原本隐约流动的细纹突然变得极为活跃，呈现出暴怒的红色。
墙壁上浮现出密麻的纹路。
不是刻上去的，是从内部渗透出来的。
白色的墙壁像沸腾的牛奶一样翻涌，符文从壁面下方挤出来，排列成某种方默看不懂的阵列。
整个房间亮了起来。
红色的、蓝色的、白色的光芒从四面八壁涌出，把这间六七平米的小房间照得通明。
方默站起来。
一股庞大的、充满排斥感的意识从墙壁中涌出。
不是信息流。
是活的东西。
方默瞬间明白了，他在炼化过程中触动了什么不该碰的开关。
墙壁在动。
白色的石块从壁面上凸起、剥落，但没有碎裂落地。
它们悬浮在空中。
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
越来越多的石块从四面墙壁上脱落，在方默头顶聚集、旋转、拼合。
三秒后。
一个两米五高的石质巨人站在了方默面前。
白色石块紧密嵌合成人形，宽肩、粗臂、没有脖子、头部是一个浑圆的石球。
石球上没有五官。
但方默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
方默后退了一步。
这间房只有六七平米。
他的后背撞上了石柱。
没有退路。
石巨人抬起右臂。
拳头落下。
方默侧身一滚。
石拳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石柱炸开。
碎片飞溅。
方默的脸被碎石擦过，热辣辣地疼。
他的背包里，笔记本和城心石同时被冲击波掀得乱晃。
房间太小了。
根本施展不开。
方默一个翻身窜向竖井口，那个通往第二层的攀爬梯。
石巨人转身追击，速度比它的体型暗示的快得多。
方默的双手抓住铁质把手，整个人往上蹿。
身后传来沉闷的碰撞声，石巨人的拳头砸在竖井口边缘，把边上的石块砸出一圈裂纹。
它太大了，挤不进竖井。
方默爬上第二层，脚刚落地，
地面震动。
第二层的墙壁也开始蠕动了。
石块剥离。
聚合。
另一个巨人正在成型。
“这他妈的……”
方默转身就跑。
第二层比第三层大得多，他有足够的空间周旋。
但第二层的巨人也更大，三米高，四肢比例更协调，动作更流畅。
它的第一步踏出去，干涸的沟渠边缘碎裂。
方默在柱子之间穿梭闪避。
他的手摸向背包，渊骨战刀。
刀出鞘。
方默扭身一劈，刀锋砍在石巨人的手臂上。
火花飞溅。
石块上出现了一道浅的划痕。
然后，划痕自行愈合了。
和外面那个轮胎人一个德性。
方默没有再试第二刀。
物理攻击不是答案。
他在跑动中把渊骨战刀别回腰间，腾出右手从背包里掏出那本《芥子城志》。
左手翻书。
右手撑着柱子急转弯躲开石巨人的横扫。
方默的眼珠飞速扫过书页。
关于塔灵。
关于守卫。
他记得之前快速翻阅时跳过了很多内容，
找到了。
一段注释写在页面空白处，字迹比正文潦草得多，用的是不同颜色的墨水，显然是原作者在事后补记的：
“城之核心，亦是城之囚笼。欲掌其主，必先破其仆。”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仆不可灭。仆之力源于城。断城与仆之脉，仆自僵。脉在足下。”
脉在足下。
方默合上书塞回背包。
他停下脚步。
石巨人距离他不到五米，正抬起双臂准备砸下来。
方默蹲下身，右手掌心贴上地面。
城心石就在他胸口的内兜里，还是温热的，虽然炼化被中断了，但初步链接还在。
他把精神力灌入地面。
不是盲目地输出，而是顺着城心石给他的那份“城市结构图”的记忆，去寻找脚下的能量管线。
地面是白色石材，和墙壁、塔身一样的材质。
在石材之下，方默的精神力摸到了脉动。
一条细线。
从地下第三层的石柱基座延伸上来，穿过第二层的地板，向上通入第一层，最终汇入塔壁。
这就是塔灵的“能量脐带”。
石巨人的双拳砸下来了。
方默侧滚闪开，在地面上翻了一圈后单膝跪定。
他抽出渊骨战刀。
不是要砍石巨人。
是要插地板。
他把刀锋对准脚下那条能量管线经过的位置，精神力引导着他找到了精确的点，
刀尖扎入地面。
同时，方默激发了高频震荡。
0.7赫兹。
和他在石桥上对付守桥傀儡时用的同一个频率。
震荡波顺着刀身灌入石材，扩散，抵达那条能量管线，
石巨人的动作骤然迟滞。
它抬到一半的右臂停住了。
颤抖。
方默加大输出。
牙关咬紧，额头上青筋跳动。
震荡波撕裂了管线。
“嗡，”
一声低频的共鸣从整座塔的深处传来。
石巨人的身体僵硬了。
白色石块之间的嵌合开始松动。
一块。两块。三块。
石纷纷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不再悬浮。
不再组合。
它们变回了普通的建筑材料。
十秒后，第二层恢复了安静。
地上散落着一堆白色碎石。
方默拔出渊骨战刀，收刀入鞘。
他的呼吸很重。
刚才那一波精神力输出消耗不小，加上之前数小时的炼化，他的精神海已经见底了三成。
但塔灵没了。
墙壁上的符文缓缓暗淡，最终完全消失。
白塔恢复了最初的安静。
方默靠着柱子缓了两分钟，然后重新回到竖井口。
第三层。
石柱被砸碎了，碎片散了一地。
但城心石还在他胸口。
链接还在。
方默把碎石拨开，在原来石柱的位置重新盘腿坐下。
他还有事要做。
手伸进背包，把那本笔记翻到夹页的位置，刚才战斗中翻书时他注意到了一页折角，当时没来得及细看。
现在看。
折角页上只有一行字。
“塔仆七日一醒。若欲永绝，须得城之全权。切记切记。”
七天醒一次。
方默做了个标记。
他有七天的安全窗口来继续炼化。
闭上眼，精神力再次沉入城心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