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的注意力集中在沙盘西南角。
三个光点，四口大箱子，废弃仓库。
天玑阁的人确实会做生意。
末日一般的环境里，别人忙着逃命，他们忙着捡漏。
方默没打算对天玑阁动手。
这帮商人跟他没仇，只是恰好出现在了需要测试的位置上。
他需要一个活靶子。
不是用来伤害的，是用来验证精确操控的。
方默俯身查看沙盘外框的说明。
区域定向模式已经摸清了。
但他注意到南侧滑块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几乎要贴着沙盘才能看见。
“空间挪移：可对指定区域内不超过两立方米的非生命体进行短距离位移。操作方式：左手按住目标区域编号凹槽，右手拨动拨片，精神力标定起点与终点坐标。“
方默愣了一下。
空间挪移？
他重新检查了一遍那行字。
非生命体。
不超过两立方米。
短距离。
这功能听起来不眼，但仔细想想，在这座城市里，能凭空移动物体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把挡路的障碍物清走。
意味着他可以把物资从危险区转移到安全区。
意味着他可以在别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偷“走他们的东西。
方默摸到了沙盘底座侧面的一个小拨片。
金属质感，上面刻着一个简笔画的箭头。
就是这个。
他先用掌心感知确认了天玑阁三人的位置。
区域编号：d-42。
三人蹲在仓库角落，正对着箱子里的战利品低声交谈。
四口箱子，其中最右边那口最大，目测一米五见方。
里面装的东西最杂，矿石、符文碎片、还有几瓶不知名的液体。
方默的计划很简单，把那口箱子从地面挪到旁边十米外的空地上。
让它凭空出现在那里。
测试一下坐标精度，顺便观察天玑阁商人的反应。
如果操作精确，那后面对付林啸天的时候就多了一张牌。
他左手按住d-42区域编号凹槽。
右手搭上拨片。
精神力伸出去，小心翼翼地标定起点，箱子当前的位置。
然后标定终点，仓库外十米处的空地。
确认。
拨片拨动。
方默的掌心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颤。
然后，沙盘上，d-42区域里那个代表箱子的微小方块，
消失了。
方默等了一秒。
两秒。
终点位置没有出现任何东西。
他皱眉。
精神力再次探出去，短暂扫描d-42区域。
仓库内：三个商人呆若木鸡。
仓库外空地：什么都没有。
箱子呢？
方默的精神力范围稍微扩大了一点。
找到了。
在仓库正上方，也就是那栋废弃仓库的屋顶平台上。
一口一米五见方的大箱子，端正正地摆在布满灰尘的楼顶。
方默：“……“
坐标定位出了偏差。
他标的是水平方向十米，结果变成了垂直方向十米。
这破沙盘的坐标系是三维的。
他只输入了x轴和Y轴。
Z轴默认为零？不对。
方默重新看了一眼说明。
“注：坐标系以目标当前位置为原点，精神力标定需同时确认三轴方向，未确认轴向默认取最近固体表面。“
最近固体表面。
箱子在一楼。
一楼头顶的最近固体表面就是屋顶。
所以箱子被送到了楼顶。
逻辑上没问题。
操作上有问题。
方默深吸一口气。
他通过掌心感知切回天玑阁商人的画面。
三个人站在原地。
为首的中年商人，方默记得他姓吕，正维持着一个弯腰的姿势，双手悬在半空。
那个姿势，是他刚才正准备从箱子里拿东西的动作。
箱子没了。
手空了。
吕姓商人保持这个姿势足三秒钟。
然后他缓缓直起腰，看了看左边。
看了看右边。
看了看地面。
地面上连个痕迹都没有。
箱子走得干净净。
他揉了揉眼。
“箱……箱子呢？“
旁边两个年轻伙计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恐。
“吕、掌柜，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闭嘴！“吕掌柜的声音都变了调，“我的三号箱！里面有六块青虹矿石！九瓶凝魂液！“
他趴在地上摸。
手在地面上来回划拉。
连灰尘纹理都是完整的。
没有任何痕迹表明这里曾经放过一口箱子。
方默在售楼处里，嘴角抽了抽。
他本来只想小吓唬一下。
结果玩大了。
吕掌柜在仓库里连转了三圈，终于接受了现实。
他的脸色从煞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一种奇异的惨绿色。
“空间系……这是空间系的手段！“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四处警戒。
“有贼，！空间系大盗，！“
这一嗓子，声音穿透了仓库的铁皮墙壁，在整个工业区回荡。
方默的精神力范围稍微扩大。
他发现，吕掌柜这一喊，把附近几个区域还活着的散修和佣兵都惊动了。
有两三个人从藏身的角落探出头，警惕地朝这边张望。
更远处，一个本来在废墟里睡觉的佣兵小队直接跳起来检查自己的背包。
连锁反应。
所有人都开始紧张地清点物资。
整个工业区陷入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方默无奈地捏了捏鼻梁。
得把箱子弄回去。
不然这帮人闹起来，万一引来什么城市怪物，那就是他的锅了。
好在现在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Z轴。
方默重新将左手按在d-42凹槽上，右手搭上拨片。
这次他格外小心。
精神力标定起点：仓库屋顶平台，箱子当前位置。
终点：仓库内部，箱子原来的位置。
三轴全部确认。x方向零。Y方向零。Z方向下，约十米，
等。
方默停住了。
“最近固体表面“这个默认值很坑爹。
如果他指定Z轴向下十米，但十米处不是地面而是某块横梁呢？
他再看了一遍说明。
没有更详细的解释。
方默咬了牙。
管了。
仓库就一层，地面到屋顶的高度约八到十米。
他把Z轴设定为“向下，至目标区域地面“。
用精神力明确“标定“了地面的位置。
确认。
拨动。
掌心震颤。
方默的精神力瞬间切过去查看。
箱子从屋顶消失了。
好消息。
然后他看到了箱子出现的位置。
它出现在吕掌柜头顶三米处。
正好。
悬在半空。
然后，
重力接管。
一米五见方、装满矿石和药瓶的大箱子，在失去空间力场的瞬间，径直向下砸落。
吕掌柜正好站在下面。
他抬头。
“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吕掌柜的反应速度还不错，毕竟是跑江湖的老手。
他向侧面一滚，整个人像条泥鳅一样从箱子的阴影下窜了出去。
“嘭！“
箱子砸在地上。
箱盖弹开。
里面的矿石、药瓶、符文碎片撒了一地。
几瓶凝魂液的瓶身碎裂，蓝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吕掌柜趴在三米外，浑身发抖。
两个伙计更惨，一个直接坐在了地上，另一个抱着头蹲在墙角，嘴里念有词。
“鬼……闹鬼了……“
“不是鬼！是空间法则！有人在玩我们！“吕掌柜爬起来，声音又尖又高，“出来！你给老子出来！“
没人回应。
仓库里空荡荡的。
除了地上那堆散落的货物和三个吓破了胆的商人。
方默在售楼处里闭上了眼。
他的精神力撤了回来。
半晌。
“……行吧。“
至少他搞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空间挪移的终点坐标，必须精确到“某个固体表面之上“才会稳定放置。如果终点是半空，物体会在出现后立刻受重力影响坠落。
第二，这功能的操作逻辑和天气系统一样，看起来简单，实际上细节里全是坑。
但核心能力是真实有效的。
他确实能凭空移动非生命体。
方默睁开眼，重新审视沙盘。
天气控制、光照调节、空间挪移、区域定向。
加上之前验证过的全城重置。
这座芥子城，在他手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武器。
而他，是唯一掌握遥控器的人。
方默的视线扫过沙盘上所有的光点。
范思濯和高远他们的光点在稳步移动，方向正确，正朝白塔走。
中间没有怪物拦截。
之前那一波“暴雨+微型太阳“的组合拳虽然粗暴了点，但确实帮他们清出了一条安全路线。
天玑阁的三个光点还在d-42区域瑟瑟发抖。
凤凰社的几个光点分散在东北方向的居民区。
白橡树学院，方默找了找，缩在一栋大楼的地下室里。
林啸天。
方默的手指点在沙盘北侧的一组光点上。
八个光点。
林啸天和他剩余的七名护卫。
他们在一处废墟里。
从移动轨迹看，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
方默收回手，靠在沙盘边上。
天玑阁那边的闹剧虽然是意外，但给了他足够的数据。
精确操控需要时间去熟悉，但基本逻辑他已经掌握了。
测试阶段结束。
方默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因久站而发酸的脖子。
他看向沙盘上林啸天的那群光点。
从坠落溶洞开始，林家就没消停过。
威胁、抢夺、强迫弱者探路、觊觎时渊蝉蜕。
方默不是记仇的人。
但他也不是健忘的人。
是时候清算了。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无关的人“请“出去。
方默重新翻开沙盘旁边的那本《芥子城建造与维护日志》。
他在之前跳过的几页中快速翻找。
如果这座城市的前主人设计了天气系统、空间挪移、区域重置这些功能，那一定也有，
方默翻到第四十七页。
手停住了。
页面顶端，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四个字：
“访客驱逐。“
方默的手指沿着文字往下滑。
嘴角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