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把《维护日志》第四十七页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访客驱逐：业主可通过沙盘对非认证人员执行强制传送。传送终点为入城前最后驻足坐标。操作方式：标定目标光点，注入精神力，拨动杠杆。可批量操作，亦可逐一执行。“
入城前最后驻足坐标。
也就是说，被驱逐的人会回到他们坠落芥子城之前所在的位置。
那个巨大的溶洞。
方默合上日志，抬头看向沙盘。
散落在城市各处的光点，少说还有四五十个。
凤凰社、白橡树学院、天玑阁、散修佣兵，以及林啸天和他的人。
方默不打算把所有人一起送走。
林啸天得留下来。
或者说，林啸天得最后走。
方默需要一个没有旁观者的环境。
他深吸一口气，精神力沉入沙盘。
先选定凤凰社。
六个光点，分布在东北区域。
标定。
再选天玑阁。
三个光点，d-42。
标定。
白橡树学院。
四个光点，地下室。
标定。
散修和佣兵。
十几个零散光点。
逐一标定。
方默犹豫了一下。
范思濯他们怎么办？
他们也不是“业主“。
如果方默要对林啸天动手，范思濯在场反而是个麻烦。
万一打起来波及到他们，
方默做出了决定。
全部送出去。
范思濯、高远教授、高玲、铁山、李卫。
一个不留。
他后面的事，不需要观众。
方默选定了范思濯等人的光点。
现在，沙盘上除了林啸天那八个光点之外，所有人都被标记了。
方默的右手搭上沙盘西侧的一个小杠杆，“驱逐“。
手没有立刻拨动。
他需要先通知范思濯。
不然以那家伙的性格，突然被传送走，第一反应肯定是拼命。
方默闭眼。
精神力从掌心印记中延伸出去，循着与城心石的链接，尝试向范思濯的方向推送一缕信息。
城心石有魂力传导功能。
在芥子城内，只要他愿意，可以对认证范围内的任何位置进行单向魂力传音。
方默的声音出现在范思濯脑海里。
“范思濯，别慌。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反抗。是出口。“
短十四个字。
方默没有多解释。
精神力撤回。
手指拨动杠杆。
“咔。“
沙盘嗡鸣了一声。
方默通过掌心感知去看。
整座芥子城的各个角落，几乎同时发生了同样的事。
东北区域的居民楼里，凤凰社的六人正靠在墙边休息。
忽然，地面上浮现出一圈银白色的光纹。
光旋转、扩大，在他们脚下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传送阵。
带头的老者第一个察觉到异常，猛地跳起来想要躲开。
但光纹的吸力比他反应更快。
银光闪了一下。
六个人凭空消失。
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
d-42区域，吕掌柜正抱着自己七零八落的货物清点损失。
脚下银光亮起。
“又来，！“
嗖。
人没了。
地下室里的白橡树学院四人。
嗖。
城市边缘的散修佣兵。
嗖。
十几道银光在不同位置同时闪烁。
三秒之内，除了林啸天那八个人和范思濯那五个人之外，城市里所有的光点全部消失。
方默切换到范思濯的区域。
范思濯正领着人走在一条大街上。
他收到了方默的传音。
脚下银光亮起的时候，范思濯攥紧了拳头，但硬是忍住了没动。
“高教授！别动！是方默！“
高远教授正要挣扎，听到这句话，身体僵了一下。
银光包裹了五个人。
下一瞬，他们从街道上消失。
方默确认了一下，五个光点出现在了芥子城外部的溶洞区域。
安全。
现在。
沙盘上只剩八个光点。
全是林家的人。
方默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覆盖上去。
林啸天正和护卫们待在一栋半塌的建筑里。
周围安静静。
过去几分钟里城市各处闪烁的银光，他们看到了。
“什么情况？“一名护卫警惕地握紧了刀。
林啸天站在窗口，望着远处消失的光芒，眉头紧锁。
“传送……？那些人被送走了？“
“少主，您看那边。“
另一名护卫指向斜对面的废墟。
那里原本蹲着三个散修，现在空无一人。
“消失了。就在刚才那道白光之后。“
林啸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事。“
他转过身，面对护卫们。
“不管是这城市的什么机关把他们送走了，还是随机传送，只要不是针对我们，那就是好事。“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竞争者越少越好。方默那个杂碎和他的人，估计也被传走了。“
一名护卫犹豫道：“少主，如果方默还在城里呢……“
林啸天冷哼了一声。
“他在又怎样？没了帮手，他一个人能翻出什么浪花？“
“时渊蝉蜕在他身上。那东西是我林家的。“
林啸天抽出背上的合金重剑，在手里掂了掂。
“走。趁城里人少，我们去找白塔。那座塔是核心，进去就能找到出路。“
八个光点开始移动。
方向，白塔。
方默冷地看着他们的移动轨迹。
过了半分钟。
他拨动了杠杆。
第二次。
银白色光纹出现在林啸天脚下。
但这次不是“驱逐“模式。
是“重定位“。
方默把林啸天八人的位置，从城市北区强制挪移到了城市中央广场。
白塔正前方两百米处。
光芒一闪。
林啸天和七名护卫措不及防地出现在了空旷的广场上。
“什么，！“
林啸天踉跄了一步，四处张望。
刚才还在半塌建筑里，现在，开阔广场，远处是那座白色高塔。
“传送？“
护卫们立刻围成防御阵型。
“少主！是那种光！我们也被传送了！“
林啸天的表情变了。
之前他还觉得这是好事。
现在轮到自己了，感觉就不一样了。
这不是“幸运地避开了竞争者“。
这是“被人抓在手心里随便拨弄“。
有人在控制这座城市。
“谁！“林啸天暴喝，“谁在搞鬼！“
回答他的只有空旷广场的回声。
以及。
白塔正门缓缓开启的细微声响。
方默关闭了掌心感知。
拿起放在沙盘旁的渊骨战刀，走向售楼处的大门。
该收网了。
芥子城外。
巨大溶洞中。
范思濯五人被银光吐出来，一个踉跄落地。
高远教授的膝盖磕在石头上，闷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