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胎人的速度遠超所有人的預料。
那名林家護衛甚至來不及完成格擋動作，三米高的廢舊橡膠怪物已經撞上了他的胸膛。
嚓。
肋骨碎裂的聲音在溶洞里回蕩。
護衛整個人騰空飛出去七八米，後背撞在石壁上彈落，嘴里噴出一大口血沫，胸骨凹陷下去一大塊，人軟塌塌地滑到地面，再沒有動彈。
“老三！“
另一名護衛驚怒交加，提刀就要沖上去。
林嘯天更快。
他暴喝一聲，合金重劍橫斬，裹挾著渾厚的罡氣撕開空氣，一刀劈在輪胎人的腰部。
嗤，
重劍切入橡膠和鐵絲交錯的軀體，將其攔腰斬為兩截。
上半身飛出去，下半身轟然倒地。
鐵絲骨架散落一地。
“就這？“林嘯天冷哼。
然而他的話音還沒完全落下，地面上那些散落的輪胎碎片忽然跳了起來。
一個。
兩個。
十幾塊碎片在地面上彈跳、滾動、翻轉。
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重新撿起來，一塊一塊地拼回去。
鐵絲彎曲，橡膠嵌合，廢舊零件 地歸位。
三秒鐘。
一個完整整的輪胎人重新站在了林嘯天面前。
林嘯天的瞳孔縮了縮。
“不死的？“
他沒有猶豫，第二刀緊跟著劈出，這一次是豎劈，從頭到腳將輪胎人切成左右兩半。
罡氣附著在刀身上，將切口處的橡膠燒得焦黑冒煙。
兩半“尸體“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一秒。兩秒。三秒。
碎片再次跳動。
重組。
完好如初。
方默站在十五步之外，看著這一幕。
他的左手垂在身側，掌心印記與城心石的鏈接穩運行。
芥子城的能量通過白塔錨點源不斷地輸送過來，維持著這些構裝體的運轉。
只要能量不斷，它們就不會死。
殺不掉的。
劈成兩半也好，碎成渣也罷，只要還有一塊零件在，它就能重新拼起來。
方默在芥子城里已經驗證過這個結論了。
當時範思濯他們被這玩意兒追著跑了整一條街，火燒、刀砍、氣血轟擊，全部無效。
現在，輪到林嘯天體驗一下了。
方默沒有說話，也沒有解釋。
他只是在精神力的鏈接中，默默下達了第二條指令。
白塔投影的銀色大門再次亮了起來。
更多的輪胎從門內滾出來。
一個又一個。
四個、八個、十二十個……
它們在空地上翻滾、彈跳、踫撞，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拼接、組合。
十幾個三米高的輪胎人，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它們沒有眼楮，沒有嘴巴，鐵絲擰成的“臉“空洞而怪異。
但它們的“頭“，全部轉向了同一個方向。
林嘯天。
以及他身後的六名護衛。
合圍之勢在三秒內完成。
“少主！“
“這些東西只盯著我們！“
“其他人它不攻擊！“
護衛們的聲音里帶著難以抑制的慌張。
他們說的沒錯。
十幾個輪胎人形成了一個松散的包圍圈，將林家八人圍在中間。而圈外的方默、範思濯、高遠教授，以及遠處觀望的鳳凰社、白橡樹學院眾人，全部被完美地“忽視“了。
鳳凰社那位老者站在三十米外，手里的拐杖差點沒拿住。
“這……“
他身旁的弟子張著嘴，半天蹦出一句︰“北地林家……在和一群破輪胎打架？“
白橡樹學院剩下的三個學生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臉上讀到了同一個字，
荒誕。
堂堂北地林家，滄南洲赫有名的古武世家，少主親率的精銳護衛隊，此刻正被一群由廢舊輪胎和鐵絲拼成的破爛玩意兒團圍住。
畫面滑稽得讓人想笑。
但沒有人笑得出來。
因為第一個被撞飛的護衛還躺在石壁下面，胸口塌陷，呼吸微弱。
那一擊的力道，絕對不是“玩笑“。
林嘯天也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這些東西殺不死，而且只認林家人。
這不是什麼天門山里的自然異變。
這是有人在操控。
他猛地轉頭，盯向十五步外站著的方默。
“方默！“
方默的表情很平淡。
他右手握著淵骨戰刀，左手自然下垂，整個人站在那里就像在等公交車。
“是你干的。“林嘯天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
方默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只是微偏了偏頭。
“你說呢？“
林嘯天的臉扭曲了。
他不再理會那些輪胎人，合金重劍橫架，氣血在體表燃燒成一層淡紅色的光膜，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直沖方默。
擒賊先擒王。
只要解決方默，這些破爛玩意兒自然會停。
然而他邁出第一步的瞬間，方默的左手動了。
掌心印記中傳出了新的指令。
白塔之門第三次亮起。
這一次走出來的，不是輪胎。
是人形。
確切地說，是機器人。
一米八的身高，通體由金屬零件和管道焊接而成。
每一個都舉著不同的“武器“，扳手、管鉗、電鋸、焊槍。
它們的“眼眶“中閃爍著紅色的光點。
步伐整齊劃一。
一排。兩排。三排。
三十多個維修機器人從白塔投影中魚貫而出，列成方陣，擋在了方默身前。
林嘯天的沖鋒被迫減速。
因為第一排機器人已經舉起了手中的電鋸。
高速旋轉的鋸片發出尖銳的嗡鳴，切割空氣的聲音讓人牙酸。
“讓開！“
林嘯天一劍橫掃，罡氣裹挾，將面前兩個機器人劈飛出去。
但第三個已經貼到了他的側面。
電鋸切向他的腰部。
林嘯天側身閃避，重劍回撤格擋。
金屬踫撞，火星四濺。
他擋住了。
但背後傳來的慘叫讓他渾身一僵。
是他的人。
一名護衛被三個輪胎人圍住，罡氣護體被輪番撞擊消磨殆盡。
緊接著，一個維修機器人從側面切入，手中的電鋸沒有任何猶豫地切進了護衛的肩膀。
血飆了出來。
護衛的慘叫聲在溶洞里回蕩了三秒，然後戛然而止。
因為第二把電鋸從另一個方向切了過來。
林家陣型崩了。
六名護衛各自為戰，被輪胎人和機器人分割包圍。
他們砍碎的輪胎人會重組，打爛的機器人會被後面的同伴“修復“，那些拿著扳手和焊槍的機器人不是擺設，它們真的在給同伴做戰場維修。
這是一台運轉精密的絞肉機。
林嘯天的雙手在發抖。
不是害怕。
是憤怒。
他再次看向方默。
方默就站在那里，機器人方陣的後方，淵骨戰刀拄在地面上，左手掌心朝下。
那個姿勢，那個角度，那副表情。
分明就是一個在遙控玩具的人。
“方默！“
林嘯天嘶吼出聲，帶都在顫抖。
“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方默抬起頭。
他看著渾身浴血、狼狽不堪的林嘯天。
然後，他笑了一下。
很淡。
很短。
但那一個笑容里包含的意味，讓在場所有人脊背發涼。
方默的左手緩緩抬起，掌心印記中的精神力撥動了沙盤上最後一個區域。
游樂園。
白塔之門第四次亮起。
這一次，門後傳出的，是一聲低沉的、源自地底深處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