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投影的大門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從內部撐開。
門框上的銀色光紋劇烈抖動，溶洞里彌漫的魂力被這股力量攪得翻卷。
地面在震動。
不是一般的震動，是那種從腳底傳上來、讓膝蓋發軟的重錘捶擊感。
咚。咚。咚。
腳步聲。
極其沉重的腳步聲。
然後，它出來了。
一個巨大的頭顱從白塔之門中探了出來。
不是血肉之軀。
是過山車的彎曲軌道擰成的頸椎骨，積木方塊拼接的顱骨，旋轉木馬的金屬桿支撐的下頜。
兩個空洞的眼眶中，幽藍色的魂火在燃燒。
巨龍。
一頭由無數游樂設施殘骸拼接而成的巨龍。
它的脊背是過山車的軌道，肋骨是摩天輪的支架，四肢由踫車的底盤和鋼筋焊接而成。
尾巴拖在身後，是一整條旋轉滑梯被拉直後的形態。
全長超過十五米。
肩高四米。
每走一步，溶洞的地面就會龜裂出蛛網狀的裂紋。
鳳凰社那位老者手中的拐杖“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的聲音尖了一個八度︰“宗……宗師級的能量波動！“
他身旁的弟子已經連退了五步，雙腿打顫。
白橡樹學院的學生更干脆，直接轉身就跑，跑出二十米才想起來這玩意兒好像不攻擊他們，又哆嗦嗦地停下。
天璣閣的呂掌櫃坐在地上，兩腿一軟，屁股著地。
他做了二十年生意，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見過。
但用積木和過山車拼出一條活的龍？
沒見過。
聞所未聞。
積木龍完全從白塔之門中走出。
它緩轉動那個由積木方塊拼成的巨大頭顱，幽藍的魂火掃過溶洞中的每一個人。
掃到鳳凰社，無視。
掃到白橡樹學院，無視。
掃到天璣閣，無視。
掃到方默和範思濯，停頓了一秒，像是在確認“友軍“標記，然後繼續轉動。
最終，它的頭停在了林嘯天的方向。
幽藍色的魂火在空洞的眼眶中跳動了兩下。
方默的精神力在城心石的鏈接中下達了最終指令。
很簡短。
“清除目標，北地林家。“
“一個不留。“
積木龍仰頭，張開了由金屬桿和齒輪構成的大嘴。
咆哮。
不是生物的吼叫，是上千個金屬零件同時震顫產生的共鳴轟響。
聲浪沖擊著溶洞壁面，碎石簌簌而落。
然後，它沖了出去。
輪胎人從左。
維修機器人從右。
積木龍從正面。
三股洪流，三個方向，同時碾向林家殘余的七人。
而方默就站在原地，淵骨戰刀拄著地面。
範思濯站在他身側，手里的刀還保持著出鞘的姿態，但已經沒有了揮出去的必要。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因為眼前的畫面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十幾個輪胎人撞向林家護衛群，將他們的陣型徹底沖散。
三十多個維修機器人分成小組，精準地切割著每一個落單的護衛。
電鋸的嗡鳴聲、金屬踫撞聲、慘叫聲、骨骼碎裂聲，混合成一曲恐怖的交響。
而積木龍，它的目標只有一個。
林嘯天。
“畜生！！“
林嘯天燃燒氣血，全身罡氣暴漲。他的修為底蘊在這一刻全部釋放，大宗師巔峰的氣血洪流在體表形成一層三寸厚的紅色光甲。
他提起合金重劍，雙腳蹬地，整個人射向積木龍的頭部。
刀罡破空。
一道三米長的罡氣刀芒從重劍上斬出，直劈積木龍的腦袋。
轟！
刀罡砍在積木拼成的顱骨上，方塊崩飛了七八個。
但積木龍連頭都沒晃一下。
那些被劈飛的積木在空中轉了個彎，重新飛回原位，嚴絲合縫地嵌了回去。
自動修復。
和輪胎人一樣。
只要芥子城的能量不斷，它就是不死之身。
林嘯天的瞳孔劇縮。
他還來不及做出第二次攻擊，積木龍的前爪已經抬了起來。
那只由踫車底盤和鋼筋焊接而成的爪子，面積比一張圓桌還大。
拍下來。
很隨意。
就像人拍蒼蠅一樣隨意。
但那一爪蘊含的力量，讓空氣都被壓縮出肉眼可見的波紋。
林嘯天全力格擋。
合金重劍橫架頭頂，雙臂上的肌肉鼓脹到極限，罡氣護體加到最厚。
爪子落下。
砰。
林嘯天引以為傲的刀罡，寸寸碎裂。
合金重劍彎成了一個不可能的弧度。
他的雙臂骨骼發出密集的脆響，膝蓋猛地砸進石地面，整個人被拍得矮了半截。
緊接著，積木龍的尾巴橫掃過來。
林嘯天根本來不及閃避。
旋轉滑梯改造而成的金屬尾巴，精準地抽在了他的腰側。
林嘯天的身體飛了出去。
真的是飛。
像一顆被拋射的石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帶著血霧的弧線，然後一頭撞進了溶洞壁面。
轟，
石壁碎裂，碎石崩飛。
林嘯天整個人嵌進了岩壁里，只有四肢和頭顱露在外面。
口鼻中涌出大量鮮血。
他的眼珠在眼眶里轉了轉，視線渙散了好幾秒才重新聚焦。
但他已經動不了了。
手中的合金重劍不知道什麼時候脫了手，掉在五米外的地面上，劍身已經斷成了兩截。
溶洞的另一邊，慘叫聲也接近了尾聲。
六名林家護衛，此刻只剩兩人還在勉強抵抗。
一個被四個輪胎人壓在下面，罡氣護體搖欲墜。
另一個被兩台維修機器人夾擊，左臂已經被電鋸切掉，斷口處的血像泉一樣往外冒。
“不……不要！“
那個斷臂護衛終于崩潰了，扔掉武器就跑。
但一個輪胎人從側面撞了過來。
他被撞飛出去三米，落地後還沒來得及站起來，一台維修機器人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焊槍點燃。
藍色的火焰噴了出來。
慘叫聲持續了五秒。
然後停了。
方默始終站在原地。
他沒有閉上眼，也沒有移開視線。
這是他親手安排的結局。
從林嘯天在溶洞里第一次威脅要對他的人動手開始，這個劇本就寫好了。
不是他嗜殺。
是林嘯天先動的殺念。
在芥子城里，方默給過機會。
那些建築坍塌、地面沸騰的“意外“，每一次都是警告。
但林嘯天沒有接收到信號，或者接收到了但選擇無視。
那就不要怪他了。
範思濯握著刀柄的手心全是汗。
他偏頭看了方默一眼。
方默的臉上沒有快感，沒有興奮，也沒有所謂的殺意翻涌。
就是……很平靜。
像是做完了一件早就計劃好的事情。
這種平靜，比任何凶狠的表情都讓範思濯覺得後背發涼。
高遠教授站在更後面，手扶著石壁，臉色有些蒼白。
他活了大半輩子，不是沒見過死人。
但這種由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年輕人一手策劃的、精準而冷酷的殲滅戰，他是第一次見。
溶洞里安靜了下來。
最後一聲慘叫消失後，只剩下積木龍沉重的呼吸聲，金屬零件摩擦產生的低頻嗡鳴。
林嘯天嵌在牆里，血從他的口鼻耳中流出來，整個人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