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昏了还是死了。
六名护卫全部倒在地面上。
有的还有微弱的胸腔起伏，更多的已经彻底不动了。
方默在精神力链接中下达了“收兵“指令。
积木龙停下了脚步。
它转过头，空洞的眼眶中幽蓝魂火闪了闪，然后它迈开步子，转身走向白塔投影。
轮胎人们也停止了攻击。
它们松开了压在身下的猎物，摇晃晃地往回走。
维修机器人关闭了电锯和焊枪，列成方阵，有序撤退。
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在完成任务后井然有序地回到了营地。
白塔之门在最后一个机器人进入后，缓缓关闭。
银色的光芒消散。
白塔的投影变得模糊，最终彻底融入了溶洞深处的黑暗中。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除了地上那些残肢、碎甲、断刃，和还没散去的血腥味。
所有旁观者都站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溶洞里静得能听见水珠从钟乳石上滴落的声音。
方默等了大概十秒钟，确认白塔投影完全消失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面向范思濯和高远教授他们。
“大家没事吧？“
声音平和，语气关切。
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范思濯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看了看方默，又看了看地面上那片狼藉，再看了看方默。
最终挤出两个字：“没事。“
高远教授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他的眼镜早在坠落时就丢了，但这个习惯动作保留了下来。
“方默。“
“嗯？“
“那些东西……“高远教授指了指白塔消失的方向。
方默耸了耸肩：“很吓人对吧？还好它们走了。“
高远教授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方默的表情非常真诚。
高远教授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聪明人最重要的品质就是知道哪些问题不该问。
方默显然不打算解释。
那就不问。
铁山蹲在李卫旁边，大手按着这小子的肩膀不让他乱动。
李卫已经醒了，但刚才那一幕把他吓得够呛，此刻缩在铁山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那个……那个大龙……走了吗？“
“走了。“铁山瓮声瓮气。
“真走了？“
“你要不信，自己探头看。“
李卫缩得更紧了。
高玲站在几步外，双手紧攥着自己的衣摆，指节发白。她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方默收回视线，扫了一圈四周。
远处。
凤凰社的老者和两名弟子站在三十米外，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既不太远，表示没有敌意；也不太近，表示尊重。
白橡树学院剩下的三个学生挤在一块岩石后面，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天玑阁的吕掌柜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脸上挂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恐惧、庆幸、算计，三种情绪混合在一起。
还有十几个散修佣兵，分散在溶洞各处。
所有人看向方默的方式都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普通散修佣兵头子“的评估。
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仰视。
方默心里清楚这些人在想什么。
他们不确定那些怪物是不是方默操控的。
但他们确定一件事，怪物出现后，只攻击了与方默为敌的林家人。
这就够了。
不管方默是幕后黑手，还是被某个恐怖存在“偏爱“的天命之人，结论都一样：不能得罪。
方默没打算揭穿这层窗户纸。
让他们猜去吧。
猜得越多，忌惮越深，对他越有利。
他正准备招呼范思濯他们收拾东西、找出路，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不急不缓，还带着一点杵拐杖的节奏。
凤凰社的老者走了过来。
他在距离方默五步的位置停下，犹豫了一下，然后弯下腰，深一揖。
“方小友。“
声音里的恭敬浓得快要滴出来了。
方默转身看着他。
这位老者，在凤凰社里的地位不低。从坠入溶洞至今，他一直保持着旁观和中立的态度。
之前在蝉蜕之争中，也是他出面调解的。
算是个聪明人。
“前辈有事？“方默的语气很客气。
老者直起身，脸上堆着笑，那种发自内心的、讨好的笑。
跟之前居高临下“调解“时的态度判若两人。
“老朽冒昧，想请教方小友一个问题。“
“您说。“
“我们……现在该怎么出去？“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老者的身体微前倾，姿态放得极低。
他代表的不只是凤凰社。
远处，白橡树学院的学生竖着耳朵在听。
天玑阁的吕掌柜假装在整理包袱，但脚步不自觉地挪近了几步。
那些散修佣兵更是不加掩饰地往这边凑。
所有人都在等方默的回答。
因为他们相信，或者说他们愿意相信，方默知道出路。
方默心里笑了一下。
人就是这样。
十分钟前，林啸天还想拿他开刀，这些人在旁边看戏。
十分钟后，林啸天变成了墙上的浮雕，这些人就恭敬敬地来请他指路了。
但方默没有表现出任何得意。
他皱了皱眉，做出一副思索的样子，然后摇了摇头。
“前辈问我？“
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我也一头雾水。刚才那些东西突然冒出来，我还以为我们也要遭殃……“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四周。
“不过既然暂时安全了，大家一起找出路吧。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老者点了点头，嘴上说着“方小友说的是“，但退回去的时候，脚步明显比走过来时轻快。
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不是“出路在哪“的答案。
而是“方默不打算对我们动手“的答案。
这就够了。
方默转回身，对范思濯使了个眼色。
范思濯凑过来，压低声音：“接下来怎么办？“
“找出口。“
“你知道在哪？“
方默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精神力再次沉入掌心印记，链接到城心石。
沙盘的勘探图在他脑海中铺开。
整个溶洞的三维结构、通道走向、能量分布，全部清楚楚。
他很快锁定了目标。
溶洞东北方向，距离当前位置大约一千二百米处。
一条被标注为“废弃排污通道“的狭长管道。
直径约三米，坡度向上，终点标注的位置在地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