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灰烬神殿的祭司堵在山谷出口。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下巴有一道旧疤，手里握着一根黑铁权杖。
他看到这么多人从地下管道里爬出来，明显愣了一下。
“你们是什么人？“
声音不算凶，但权杖已经横在了身前。
方默退后半步，让出了位置。
这种时候不需要他出头。
果然，凤凰社的老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整了整衣衫，虽然衣服已经破烂得跟乞丐差不多，清了清嗓子，脸上堆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这位大人，老朽是凤凰社的周长老。我等进入天门山后遭遇地震，不慎坠入地下深渊，在下面挣扎了数日，九死一生方才找到这条出路，实在是惭愧……“
周长老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前倾，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
既表达了狼狈，又暗示了身份。
凤凰社这三个字在天门山的聚居地里还是有几分分量的。
中年祭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又看了看后面那群确实狼狈不堪的人。
衣服破的破、烂的烂，身上到处是擦伤和干涸的血迹，有几个人连鞋都丢了。
不像是作假。
“你们从地下上来的？“祭司皱眉，“下面是什么？“
“一片巨大的溶洞。“周长老摊手，苦笑道，“黑暗、毒虫、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凶物。我们折损了大半人手，好不容易才找到这条废弃的通道逃出来。“
祭司看向他身后。
目光在方默身上停留了一瞬。
方默垂着头，站在范思濯身边，姿态低调，表情疲惫。
一个普通的散修佣兵。
祭司收回了视线。
“你们的收获呢？“
周长老从怀里摸出几块品相一般的矿石和两根干枯的药草，双手奉上。
“就这些了。其余的都在逃命途中丢失殆尽。“
祭司接过来看了看，嗤笑一声，扔进了腰间的布袋。
“天门山还有两天就要关闭，你们赶紧离开，别在附近逗留。“他指了指山谷外的方向，“沿着那条路往东走，半天能到聚居地。“
周长老连称是，带着人赶紧走。
方默混在人群中间，不急不慢地经过三名祭司身边。
他注意到中年祭司手腕上绑着一块记忆水晶。
水晶里有微弱的光芒闪烁。
在记录。
方默没有多看，脚步平稳地走了过去。
一行人离开山谷，踏上了一条碎石小路。
路两边是茂密的灌木丛，远处能看到层叠的山脊轮廓。
确实是天门山的范围内，但位置偏北。
等走出了祭司的视线范围，所有人的步伐都松快了下来。
紧绷了这么多天的弦，终于松了那么一点。
方默也松了口气，但不是因为祭司。
他在想另一件事。
那三个祭司在这里做什么？
守着一个废弃管道的出口？
还是在巡逻时恰好经过？
无论是哪种情况，灰烬神殿对天门山地下空间的了解程度，恐怕远超表面上表现出来的。
队伍走了大概十分钟。
凤凰社的周长老放慢脚步，落到了方默身边。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枚铜色的令牌。
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背面是一串编号。
“方小友。“周长老把令牌递了过去，“此番承蒙照拂，凤凰社记下了。“
他没有说太多废话。
也没有解释这枚令牌的用途。
方默接过来，掂了掂分量。
铜中掺银，做工精细，令牌边缘有细微的魂力波动。
不是随便就能仿造的东西。
“谢了，周前辈。“方默把令牌收进内兜。
周长老点了点头，转身回到自己队伍中。
他没有多留。
聪明人做事就是这样，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接下来是天玑阁的吕掌柜。
这胖子笑呵呵地凑过来，从包袱里翻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方小友，这是天玑阁在沧南洲的几处分号地址。日后若有货品需要出手，或是需要鉴定、代售，给老朽一个薄面，价格好商量。“
方默收下纸条，没客气也没推辞。
白橡树学院的三个学生也来了。
领头的是个瘦高个，鼻梁上有道还没结痂的血痕，说话时声音有点发虚。
“方……方前辈，我们学院在卡瑟兰有分院，如果您日后，“
“行了。“方默打断他，语气倒不算冷，“回去好养伤。天门山里的事，各人心里有数就行。“
瘦高个愣了一下，随即连点头。
方默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管好你们的嘴。
芥子城的事、林家的事、那些怪物的事，谁要是出去乱说，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瘦高个听懂了。
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些散修佣兵更是一声不吭，低着头快步走远。
他们恨不得离方默越远越好。
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怕。
见过林家那个下场的人，没有谁会想成为方默的敌人。
二十分钟后。
碎石路上只剩下方默、范思濯、铁山、李卫，以及高远教授和高玲。
其他人已经各奔东西。
高远教授的步伐很慢。
他明显有话想说，但一直在斟酌措辞。
最后，在一个岔路口前，他停下了脚步。
“方默。“
“嗯。“
高远教授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带我们出来。“
他顿了顿。
“我们还有研究任务，从这个岔路往南走，能到我之前标记的一个采集点。就此别过。“
方默伸出手。
高远教授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两下。
“高教授，保重。“
“你也是。“
高远教授松开手，招呼高玲和铁山。
铁山看了看方默，又看了看高远教授，一脸纠结。
“去吧。“方默对他说，“教授那边需要你。“
铁山挠了挠后脑勺，嗡声嗡气地应了一句：“那……方默你自己小心。“
李卫缩在铁山身后，探出头来，犹豫了半天，挤出一句：“方、方默哥，那个大龙……下次还能看到吗？“
方默失笑。
“希望你不需要看到。“
李卫被铁山一把拎走了。
高玲走过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只是朝方默微低了低头，然后快步追上高远教授。
几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南边的树丛中。
碎石路上只剩下方默和范思濯。
两个人站在岔路口，四周是安静的山林和偶尔传来的鸟鸣。
范思濯双手插兜，盯着方默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默哥。“
“嗯？“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方默歪头看他。
范思濯的表情很认真。
“那座城，还有那些怪物，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