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看了范思濯两秒，然后盘腿坐到了路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坐。“
范思濯在他对面坐下。
方默从怀里摸出水壶，喝了一口，递给范思濯。
“简单说。“方默擦了嘴，“溶洞底下那座城是一个洞天级的法器，叫芥子城。我在里面找到了控制中枢，拿到了操控权。“
范思濯接过水壶，灌了两口，咕嘟吞下去。
“所以那些轮胎人、机器人、还有那条积木龙，“
“城里的防御力量。我能调动的一部分。“
范思濯差点被水呛到。
他咳了两声，瞪大了眼。
“你的意思是……你在那座城里当了个……城主？“
“差不多。“
“整座城？“
“嗯。“
范思濯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壶，再看看方默。
再看看水壶。
再看看方默。
然后他竖起大拇指。
“默哥，那林家死得真不冤。“
方默笑了一下。
他知道范思濯不会追问更多细节。
比如城心石是怎么认主的，沙盘是怎么操控的，空间挪移具体怎么运作的。
这些事方默没有说，范思濯就不会问。
这是他们之间早就形成的默契。
方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好了，感动时间结束。说正事。“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张已经皱巴巴的简易地图，展开铺在石头上。
手指点了点地图东南方向的一个位置。
“之前从石语者那里拿到的坐标，有三个。前两个我们在地下的时候已经间接经过了，没什么收获。还剩最后一个。“
“什么坐标？“范思濯凑过来看。
“共鸣节点。“方默用指甲在那个位置划了个圈，“石语者说过，天门山有几个天然的能量汇聚点，可能存在高浓度的矿物结晶或者远古遗留物。“
“那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方默在心里算了一下。
入山第一天到第四天，在地面行进和地下溶洞之间来回折腾。
芥子城里度过了差不多三天（内部时间流速加快，但外部时间并未大幅变动）。
从出来到现在，按照天门山开启的第七天算，
“三天。“方默把地图折好收起来。“够了。“
“走。“范思濯一秒都没犹豫。
两人立刻动身。
没有了大部队的拖累，只有方默和范思濯两个人的移动效率高得惊人。
方默有疾风步和回音石探路，范思濯的身法在大武师境也算拔尖。
他们避开了几处明显有其他队伍活动痕迹的区域，沿着山脊和密林穿行。
第八天。
第九天。
两天的急行军。
中间遇到过一次巡逻的灰烬神殿祭司队伍，方默提前感知到，两人绕路避开。
还碰到过一头落单的六阶凶兽，是一只脊背长满青苔的巨型穿山甲。方默用震荡波将其逼退，没有恋战。
第十天清晨。
天门山即将关闭的最后一天。
他们抵达了最后的坐标点。
一座不大的山丘，南面有几棵歪脖子松树，北面是一片碎石滩。
山丘半腰处嵌着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
洞口不大，成年人弯腰能钻进去。
方默用真实之眼扫了一遍。
洞内没有能量波动。
没有危险。
也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
他钻了进去。
洞内空间不大，大约三十平米，地面是干燥的泥土和碎石。
四壁平无奇。
角落里有烧焦的柴灰和几根啃干净的骨头，有人在这里住过，而且不止一两天。
方默蹲下来翻了灰烬。
没有矿石。没有结晶。没有任何与pd-07或三螺旋体系有关的东西。
他又用掌心印记试探了一下。
没有反应。
方默站起来，沉默了几秒。
“怎么了？“范思濯在洞口探头。
“空的。“方默语气平淡，“被人捷足先登了。“
他走出山洞，站在山丘上往四周看了看。
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处普通的山洞。
坐标点的信息可能几十年前就过期了。
或者白袍采集者早就把这里搜刮干净了。
方默呼出一口气。
不是每次都能有收获的。
这道理他很清楚。
“走吧。“他对范思濯说，“回头路比，“
话没说完，脚下传来一声闷响。
范思濯脚下的碎石突然塌陷。
他整个人往下一沉，双臂本能地往外张开，但抓了个空。
“卧，“
后半个字还没出口，人已经掉下去了。
碎石和泥土哗啦啦地跟着往下灌。
方默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到塌陷边缘，俯身往下看。
洞口不大，直径一米出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掏空了地基。
下面黑漆漆的，但不算深。
范思濯的骂声从大约四五米的深度传上来。
“操！摔我屁股了！“
“断没断？“
“没断！就是疼，等。“
范思濯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默哥，你下来看。“
语气变了。
不是惊慌，是惊讶。
方默没有犹豫，双手撑住洞口边缘，翻身跳了下去。
落地很稳。
脚下是碎石和松软的泥土混合体，缓冲了大部分冲击。
他直起身，往四周看。
然后愣住了。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矿洞。
不大，长约二十米，宽不到十米，高度刚好够人站直。
但四面墙壁上，
密麻麻的矿石。
每一块都有拳头大小，嵌在岩层里，表面流转着一层淡蓝色的、类似云雾翻涌的光泽。
光泽极淡，但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数百块矿石汇聚在一起，竟然把整个矿洞照出了一种朦胧的蓝灰色。
范思濯站在矿洞中央，仰着头，嘴巴张得老大。
“这是什么玩意儿？“
方默走到最近的一面墙壁前。
他的真实之眼已经开启。
信息流灌入视觉中枢。
矿石内部的能量结构清晰呈现，极度稳定的晶格排列，高纯度的魂力凝聚态，表面那层“云雾“实际上是矿石自然散发的魂力在与空气中的水分子交互后形成的可视化现象。
方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鲸云矿。
他在天玑阁的物价手册上见过这个名字。
排在“极品矿物“类目的第三位。
价格栏写的不是具体数字，而是四个字，“有价无市“。
炼制宗师级以上魂力武器的核心材料。
制造高阶构装体的必备品。
甚至能用于修补洞天级法器的微裂损伤。
任何一块拳头大的鲸云矿，拿到天府武国的拍卖会上，底价不会低于三千万金币。
而这个矿洞的四面墙壁上，少说也有两三百块。
方默深吸一口气。
松开。
再吸一口。
再松开。
范思濯看他这个反应，就知道东西不一般。
“值钱？“
“很值钱。“方默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语速快了半拍。“非常值钱。“
“多值钱？“
方默转过头看他。
“你见过的所有值钱的东西加在一起，可能不够这里面一面墙的零头。“
范思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个摔出来的屁股印，突然觉得这一跤摔得挺值。
方默已经没心思跟他废话了。
他从背包里摸出渊骨战刀，走到墙壁前。
矿石嵌入岩层不算太深，大部分只有三分之一的体积埋在岩石里。
用战刀尖端沿着矿石边缘轻轻撬动，配合微量的震荡波松动周围的岩石结构，
“啪。“
第一块鲸云矿完整地脱落下来。
入手沉甸甸的，比同体积的铁还重。
表面的蓝灰色云雾在脱离岩壁后变得更加活跃，在方默手掌上流转了几圈才慢慢安静下来。
方默把它装进背包内层的防震隔间，然后继续挖第二块。
“愣着干嘛？“他头也不抬地对范思濯说，“过来帮忙。“
范思濯反应过来，三步并两步冲到另一面墙前，从腰间拔出短刃就开始挖。
他的动作比方默粗暴得多，但好在矿石本身硬度极高，不怕磕碰。
两个人埋头苦干。
一块、两块、五块、十块……
方默的背包装满了。
范思濯的包也满了。
他们把多余的矿石用衣服包裹，塞进所有能塞的缝隙里。
大约一个小时后，四面墙壁上能够得着的矿石被搜刮得干干净净。
靠近顶部还有十几块实在太高了。
方默让范思濯蹲下来当人梯，自己踩着他的肩膀又扒拉下来七块。
“行了。“方默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ite粉末。“剩下那几块嵌得太深，强挖容易碎裂，不划算。“
范思濯扛着鼓囊囊的包袱，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默哥，咱们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算你屁股得福。“
范思濯哈哈大笑。
方默摇了摇头，但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
星图碎片没有找到。
但这批鲸云矿的价值，可能比他预期中的星图碎片线索还要高出数倍。
这东西不仅能卖天价，更关键的是，它能直接转化为实打实的战力提升。
不管是给自己锻造新武器，还是用来修补芥子城的法器损耗，或者干脆拿去拍卖换取海量经验值……
都是顶级资源。
方默收拾好心情，仰头看了看头顶那个塌出来的洞口。
光线从上方漏下来，能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不如来时那么亮了。
下午了。
天门山第十天。
最后一天。
“走。“方默收好背包，踩着碎石堆攀上洞口。
范思濯跟在后面爬出来。
两人站在山丘上，方默辨认了一下方向。
“往东。聚居地在东面。按我们的脚程，天黑前能赶到天门山主入口。“
范思濯点头，把包袱在背上重新绑紧了一些。
两人同时迈步。
这一次，方默的步伐比来时更快。
不仅是因为天门山即将关闭。
还因为他掌心的城心石印记在微发热。
那种热度不是警告。
而是某种……呼应。
来自天门山更深处的、某个他尚未触碰到的存在，正在注视着他离开。
方默没有回头。
脚下加速。
身后的山丘、矿洞、密林迅速退去。
十日之期将至，他们满载而归，向着天门山的出口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