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山的出口在第十天傍晚亮起了赤红色的警示光纹。
方默和范思濯几乎是卡着最后半个时辰冲出来的。
山门两侧的石壁正在缓慢地向中间合拢，缝隙间挤出的魂力气流扑在脸上，又热又干。
“快点！“范思濯回头瞥了一眼正在收窄的通道，脚下又加了两分力。
方默没说话，疾风步催到极限，两人前后脚从石门间射了出去。
身后传来沉闷的“轰隆“声。
天门山的大彻底闭合。
方默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直起身往前看。
出口处的平台比十天前热闹了十倍不止。
密麻麻的人头，散修、佣兵、小世家的弟子，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人在低声商量着什么，有人满脸喜色，也有人一脸灰败，队伍里明显少了几张面孔。
最醒目的是正前方那道临时搭建的木质长棚。
长棚下面坐着十几名灰烬神殿的祭司，每人面前摆着一台青铜色的探测法器，法器顶部嵌着拇指大小的灵石，正微闪烁。
长棚正中央，一把黑木交椅上，端坐着那位大祭司。
方默在人群外围站定，快速扫了一圈。
排队的人分成了四列，每列都在缓慢地向前挪动。
规矩很简单，所有从天门山出来的人，必须在这里接受检查，上交六成收获，然后才能离开。
“六成啊。“范思濯低声嘟囔，语气肉疼。
方默没接话。
他在人群中观察了一会儿，注意到前面几个散修的流程：把背包打开，法器扫一遍，祭司报个数，然后散修从里面拿出六成的东西放进旁边的木箱里。
有人磨蹭蹭，有人跟祭司讨价还价，但最终没有人敢真正违抗。
因为大祭司身后站着八名武师境的神殿护卫。
“你那边处理好了？“范思濯压低声音问。
方默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早在矿洞里装货的时候，他就做了准备。
鲸云矿被他分成了两部分。
少量的放在背包最外层的隔间里，用几块普通的蓝晶矿石混在一起，外面裹了一层从矿洞壁上刮下来的泥浆。泥浆干透之后，鲸云矿表面的云雾光泽被完全遮盖，在外观上和普通的中品魂力矿石没有任何区别。
大部分的鲸云矿和时渊蝉蜕，则被他收进了一个特殊的地方。
芥子城的城心石。
城心石与他的掌心印记链接之后，本身就具备微量的空间存储能力。容量不大，但塞几十块矿石绰绰有余。
而城心石此刻以一枚普通文玩核桃的形态挂在他腰间，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至于范思濯那边的矿石，方默在出发之前就帮他做了同样的伪装处理。
两人排进了第三列。
前面还有七八个人。
方默趁等待的时间，把背包里的东西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表面上的“收获“：十几株品相不错的药草，三块伪装后的鲸云矿（看起来是中品魂力矿石），一把从某个被遗弃的营地捡到的残破匕首，还有几块从溶洞里带出来的发光菌毯干片。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价值大约在两三百万金币左右。
拿出六成，也就是一百多万金币的东西。
不多不少，正好符合“两个大武师境散修在天门山里冒险十天“的合理收获水平。
太少会引起怀疑，太多同样会引起注意。
方默在这方面的分寸拿捏得很精准。
队伍缓慢前移。
轮到他们前面那个人的时候出了点小插曲。
一个中年散修死活不肯交出一枚品相极好的魂力结晶，声称那是他用三个兄弟的命换来的。
祭司面无表情，重复了一遍规矩。
中年散修的脸涨得通红，攥紧了拳头。
但他只是攥了三秒，就松开了。
然后把那枚结晶放进了木箱里。
转身走的时候，方默看到他的肩膀在抖。
“下一个。“
轮到方默了。
他把背包递过去，同时从侧面的口袋里掏出那些药草，整齐地摆在桌面上。
负责检查的是个年轻祭司，二十出头的样子，动作很机械。
他拿起青铜法器，从方默的背包上方缓扫过。
法器顶部的灵石亮了亮，发出几声短促的“嘀“声。
祭司看了看读数，面色平淡。
“中品魂力矿石三块，品相一般。药草十四株，其中六株达到三年份以上。残兵器一件，无修复价值。菌毯标本若干，无魂力属性。“
他抬头看了方默一眼。
“总估价二百六十万。六成为一百五十六万。矿石上交两块，药草上交九株，菌毯全部留给你。可以吗？“
方默点头。
“没问题。“
祭司将两块“中品矿石“和九株药草放进木箱，在登记簿上写了几笔，然后把背包推回来。
“通过。下一个。“
范思濯紧随其后，流程一模一样，同样顺利过关。
两个人领回自己的东西，正准备离开，方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他自己停下的。
是一种压迫感。
来自正前方。
他抬头。
大祭司正看着他。
那个从天门山开启之初就坐在高台上的老人，此刻正从十几米外的黑木交椅上，安静地注视着他。
老人的面容被繁复的祭祀面纹覆盖了大半，看不出具体年纪，但那双眼睛极其清亮。
方默和他对视了不到两秒。
大祭司的手微抬起，在空中停了一瞬。
然后放下了。
做了个“去吧“的手势。
方默收回视线，步伐不变，不快不慢地离开了长棚区域。
范思濯跟在他身后，直到走出去百米远，才凑过来低声道：“那老头刚才看你了。“
“我知道。“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没有。“方默的语气很平静，“如果发现了，我们走不掉。“
范思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他为什么单独看你？“
方默没有马上回答。
他回想了一下那几秒的对视。
大祭司的视线里没有敌意，没有贪婪，也没有质问。
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某个东西在不在。
或者确认某个人是不是他预想中的那个人。
这种感觉让方默很不舒服。
“走快点。“他加快了步伐，“离这地方越远越好。“
两人汇入了下山的人流。
天门山脚下的官道宽阔平坦，能容八匹驯兽并行。
路上全是从天门山出来的人，有欢天喜地，有的垂头丧气，还有几个小队在路边就地分赃，为了一株药草的归属吵得面红耳赤。
方默和范思濯没有停留，一路向东南方向的望山城赶去。
走出大约十里路，把大祭司的压迫感彻底甩掉之后，范思濯终于松了口气。
他扭了扭肩膀，背上那个鼓囊囊的包袱硌得骨头疼。
“话说回来，咱们这趟的收获……“
“回去再算。“方默打断他。
“好，不说不说。“范思濯嘿一笑，脚步轻快了几分。
方默转头看了一眼身后。
暮色中，天门山的轮廓正在变得模糊。
那座山里埋着太多东西。
芥子城、三螺旋体系、白袍采集者、石语者的遗产、还有那个在更深处注视着他离开的未知存在。
他没有找到星图碎片。
但芥子城的沙盘、时渊蝉蜕、鲸云矿、听风诀，任何一样单拿出来，都足以让天府武国的那些世家大族争破脑袋。
这趟天门山之行，值了。
方默收回视线，大步向前。
望山城的灯火已经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走，找个地方好好休整一天。“方默拍了拍范思濯的肩膀，“明天就回天府武国。“
范思濯重点头。
两人加快步伐，朝着望山城的方向走去。
那座天门山脚下最繁华的边境巨城，在夜色中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芒，城墙高耸，武道列车的轨道悬浮在半空中划出弧线，远看去，热闹非凡。
方默的计划很简单，找一家最好的酒店，洗个热水澡，睡个昏天黑地。
天大的事，等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