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天阙。
望山城最贵的酒店，没有之一。
总统套房在第六十八层，一晚上三万金币。
范思濯看到价格的时候脸都绿了，被方默一把拽进了电梯，魂力驱动的那种老式升降梯，缓慢而平稳。
“你知道三万够我吃多少顿，“
“闭嘴。“方默按下了68层的按钮。
房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客厅能摆下一个小型武道演武场，落地窗从板延伸到天花板，外面是望山城的夜景。
卧室两间，各带独立浴室。
还有一个朝南的露天阳台，阳台上摆着两把躺椅和一张矮桌，矮桌上放着一壶凉茶和两碟点心。
范思濯冲进浴室的速度比他躲林啸天那刀还快。
水声哗啦响了起来。
方默没急着去洗。
他先把房门反锁，又在门口和窗户边布下了两道简易的气血震荡预警线，有人靠近就会触发微弱的振动反馈。
然后他坐到了客厅中央那张柔软得过分的皮沙发上。
从腰间解下那枚“文玩核桃“。
城心石。
在芥子城之外，这东西的体积缩小了无数倍。
外观看上去就是一枚被盘得油光发亮的普通核桃，深褐色，纹路细密。
但方默的掌心印记一靠近它，整个核桃表面就浮现出了极其细微的三螺旋纹路，肉眼几乎看不清，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捕捉到那层薄薄的蓝光。
方默把核桃放在茶几上，闭上眼，精神力轻轻探了进去。
城心石内部的沙盘在他的感知中展开。
这座被缩小了三千三百万倍的芥子城，此刻安静静地躺在核桃大小的空间里。
街道、建筑、白塔、市政厅、商业街、工业区……一切都在。
那些怪物也在。
轮胎人在各自的区域巡逻，维修机器人蹲在角落待命，积木龙趴在游乐园的碎石堆上打盹。
方默的注意力集中到了沙盘上一个他之前没有尝试过的功能。
，精细化投射。
在溶洞里，他投射出来的怪物都是原始尺寸。三米高的轮胎人，十几米长的积木龙，声势浩大。
但那是在有白塔投影做中继的情况下。
现在脱离了溶洞环境，他能投射的能量总量大幅缩减。
城心石的容量有限，精神力的输出也有上限。
但是，
如果把投射体的尺寸等比缩小呢？
方默的精神力在沙盘边缘找到了那个标注着“比例调节“的微型旗帜。
他试探性地拨动了一下。
然后从城心石中抽调出一个轮胎人的投影模板。
能量消耗……极低。
方默睁开眼。
茶几上方的空气中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光纹，随后光纹凝实，一个巴掌大小的轮胎人“啪嗒“一声落在了茶几上。
方默愣了一下。
那小东西大概只有十厘米高。
浑身由微缩的黑色轮胎拼接而成，比例和原版一模一样，但缩小之后……
说实话，还挺可爱的。
微型轮胎人在茶几上站稳，转了转它那个由旧轮胎构成的脑袋，似乎在辨认环境。
然后它低下头，看到了茶几上的一粒面包屑。
它弯腰，用橡胶手臂把面包屑捡起来。
扔到了茶几边缘。
然后继续往前滚动，找到下一粒灰尘。
方默看着这个场景，有那么两三秒完全没反应过来。
这玩意儿……在打扫卫生？
他回忆了一下。
轮胎人在芥子城里的原始设定就是“清洁与巡逻“双重职能。
缩小之后，攻击力约等于零。
但清洁功能……完好保留。
方默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拽了一下。
他又投射了三个微型维修机器人。
三个巴掌高的小铁人排成一排出现在茶几上，手里各自拿着缩小版的工具，一个拿扳手，一个拿螺丝刀，一个拿小抹布。
拿抹布那个最先行动。
它“噔“地跑到茶几角落，抡起比它身子还大的抹布，开始擦桌面。
擦了两下，抹布太大了，它被绊倒了。
爬起来。
继续擦。
方默靠在沙发上，双手环胸，看着这群小东西在茶几上忙活。
拿扳手的那个走到方默放在桌边的水壶旁边，绕着壶底转了两圈，然后用扳手敲了敲壶身。
没反应。
它似乎很满意，在一个小本子上比划了两下（尽管那个“本子“只是它手臂上的一块凸起），然后走向下一个目标。
拿螺丝刀的那个最离谱。
它不知道从哪里发现了沙发缝隙里的一枚纽扣，正试图用螺丝刀把纽扣撬出来。
撬了半天撬不动。
它后退两步，蹲下来重新观察。
然后换了个角度再撬。
方默嘴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行。
还挺有意思。
他伸手拿起果盘里的一颗葡萄，轻轻放在茶几上。
三个维修机器人同时转头。
其中一个放下扳手，跑过去，试图用双手抱起葡萄。
葡萄比它整个身子还大。
它抱不动。
另一个拿抹布的跑过来帮忙。
两个巴掌高的小铁人合力把葡萄推着滚，歪斜斜地滚向方默的手边。
方默把葡萄捡起来塞嘴里吃了。
两个机器人站在原地，拿扳手互相碰了一下，似乎在庆祝。
这时，浴室里范思濯的声音传出来。
“默哥！帮我把桌上那张地图拿过来！我研究下回程路线！“
方默往桌面瞥了一眼。
地图在矮桌的另一头，距离他大约两米。
两。
他刚洗完澡，换了干净衣服，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舒服得骨头都酥了。
他不想动。
方默闭上眼，精神力再次探入城心石。
这次他调出来的是积木龙的模板。
比例缩小到……十五厘米。
一道光纹闪过。
一头巴掌长的积木龙出现在茶几上。
它浑身由五彩斑斓的微型积木拼接而成，翅膀只有蝴蝶大小，四条短腿撑在桌面上，脑袋左右摇晃了一下。
方默的精神力传达了一个简单的指令，去把那张地图压住。
积木龙歪了歪头。
然后迈开四条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过茶几。
跳下茶几。
跑过地毯。
爬上矮桌。
整个过程花了差不多十五秒。
它走到那张被窗口灌进来的微风吹得翘起边角的地图旁边，转了个圈，选了个位置。
一屁股坐了下去。
尾巴卷着地图的边角，脑袋搁在前爪上，打了个小的哈欠。
一缕极细极淡的青烟从它嘴里冒出来，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方默看着它的样子，突然觉得三万块一晚上的房费值了。
不是因为房间好。
是因为他此刻的心情，值了。
十天的紧绷，十天的算计，十天的刀口舔血。
现在他躺在六十八层的高楼上，一群巴掌大的小东西在给他干活。
挺好。
“默哥？地图呢？你听到没有？“范思濯又喊了一声。
“在矮桌上。你自己出来拿。“
“你不能递给我？“
“我在忙。“
方默确实在忙。
忙着让一个微型轮胎人给他把旁边的拖鞋摆正。
浴室的门“哗“地拉开了。
范思濯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来。
他嘴里还在抱怨：“什么忙啊，你能有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脚步定在了客厅和卧室的交界处。
毛巾从他手里滑落了一半。
他的视线先落在茶几上，三个巴掌高的铁皮小人正在合力推一粒花生米，旁边一个轮胎做的小东西正在用身体滚过茶几表面，把灰尘粘走。
然后他的视线移到了矮桌上，一头五彩斑斓的、只有巴掌长的小龙，正用屁股压着地图，尾巴一甩一甩的。
范思濯的嘴张开了。
又闭上了。
又张开了。
整个人石化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