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窥探感再没有出现过。
方默保持着精神力的外放，一路高度戒备地走了三天。三天里什么都没发生，但他反而觉得更不对劲。
对方只窥探了一次就收手，说明两种可能：要么是偶然的远程扫描，恰好扫到了他；要么是对方已经确认了自己的位置，不需要再探第二次。
方默更倾向于后者。
但他没有改变路线。
再跑也没用。能在天武城外锁定他的人，实力绝对不低。与其东躲西藏，不如尽快回到自己的地盘。
奇迹之城。
那里才是他真正的主场。
第四天清晨。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绵延的黑色轮廓。
上官亦心以为是连绵的山脉。
但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她发现那不是山。
那是城墙。
一道高得看不见顶的城墙横亘在天地之间。墙面由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黑色金属铸成，表面隐隐有符文光芒在流转。每隔五百步就矗立着一座箭塔，塔顶站着全副武装的哨兵。
城墙之上，更远的天际线处，是密密麻麻的高层建筑群。最高的几栋直插云霄，楼顶有巨大的符文灯阵在缓缓旋转，投射出淡金色的光幕，笼罩着整座城市。
一列流线型的魂力脉冲列车正从城市上方的悬空轨道上无声掠过，银白色的车身在朝阳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更远处，几头被驯服的翼龙从一座巨型建筑的平台上起飞，翅膀扇起的气流掀动了下方街道上的旗帜。
上官亦心站在原地，彻底呆住了。
她见过天武城。那已经是她见过的最大的城市了。
但眼前这座城，跟天武城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这……这是……”
“奇迹之城。”方默说。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家。”
上官亦心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方默没给她太多震惊的时间。他拉了一下她的袖子：“走吧，别在外面站着了。”
两人朝城门走去。
还没走到百步之内，城墙上的一个符文阵忽然亮了一下。那光芒不是警报——是某种识别性质的扫描，温和地从方默身上掠过，然后立刻熄灭了。
紧接着，紧闭的侧门“轰”的一声向内打开。
门内站着一排人。
为首的是一个银发及腰的少女，穿着量体裁衣的黑色制服，腰间佩着细剑，气质干练又冷冽。她身后站着十二名全甲亲卫，呈两列纵队排开，甲胄上的纹路与城墙上的符文同出一源。
银发少女看见方默的瞬间，绷紧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她快步上前，单膝半跪。
“城主，欢迎您回家。”
莉莉娅。
方默点了下头：“起来吧。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三个时辰前。”莉莉娅站直身体，“外围哨探回报了您的行踪，我便带人在此等候。”
她的视线从方默身上移到了旁边的上官亦心。
上官亦心正被这阵仗吓得手足无措。十二名全甲亲卫的气息一个比一个浑厚，最弱的那个她都感觉自己打不过。而面前这个银发少女——她虽然看不出具体修为，但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很危险。
非常危险。
莉莉娅只打量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专业、克制，没有多余的表情。
方默侧身让出上官亦心：“这是上官亦心，以后就是我们的人。”
“心儿。”他换了个称呼，看向上官亦心。“这是莉莉娅，奇迹之城的……管家，算是。城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归她管。”
莉莉娅微微欠身：“上官小姐。”
上官亦心慌乱地回礼，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方默对莉莉娅说：“带她去医疗部，让最好的医师做一个全面检查。伤势全部处理干净。然后洗漱更衣，安排住处——用我城主府东侧那几间院子。所有资源对她开放，不设限制。”
“是。”莉莉娅干脆利落地应了。
她转向上官亦心，脸上的冷冽稍稍柔和了几分：“上官小姐，请跟我来。”
上官亦心看向方默，满脸写着“我一个人跟她走没问题吗”的忐忑。
方默对她点了下头：“去吧。有什么需要直接跟莉莉娅说就行，她会安排好一切的。”
上官亦心攥着衣角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跟在了莉莉娅身后。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方默。
方默还站在原地，朝她挥了下手。
上官亦心这才转回头，跟着莉莉娅消失在了城门内。
方默独自站了片刻，脸上的轻松淡了下去。
他沿着城内的主干道往城主府走。沿途不断有认识的面孔朝他打招呼，他一一点头回应。
城市的运转一切正常。街道上人来人往，商铺照常营业，悬空轨道上的列车按时发车。
很好。
回到城主府，方默第一件事就是坐进书房，打开案头的通讯阵盘，调出了这段时间的城防日志和情报汇总。
他需要尽快搞清楚那股窥探感的来源。
在行政中心。
莉莉娅带着上官亦心完成了医疗检查——结果不好，但不致命。长期营养不良、多处旧伤、经络淤堵、琵琶骨处有两道尚未完全愈合的贯穿伤。医师开了一套为期三十天的修复方案，包括药浴、食疗和温和的气血导引。
之后是身份录入。
莉莉娅拿着登记表格，逐项询问。姓名、年龄、籍贯——这些上官亦心都能答上来。
但当问到“特长”一栏时，上官亦心的手指绞在了一起。
她犹豫了很久。
“我……”
莉莉娅没有催她。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安静地等。
“我偶尔能听见别人心里的……一些想法。”
声音极轻。说完之后，上官亦心的身体缩了一下，像是准备迎接什么——嘲笑、恐惧、排斥。
在上官家的时候，她曾经不小心提起过这件事。当时她叔叔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让她把嘴闭上，再也不许跟任何人说这件事。
后来关她进地牢的时候，她叔叔说了一句话——“这种邪门的玩意儿，留着也是祸害。”
所以上官亦心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异类。是个不正常的、应该被关起来的怪物。
但莉莉娅只是停顿了不到半秒。
然后她在“特长”一栏写下了四个字：精神力天赋。
“这是一项非常珍贵的天赋。”莉莉娅合上本子。“城里有专门的精神力导师，等你身体恢复之后，可以接受系统的训练。”
她说得很平常。就好像上官亦心刚才说的不是什么可怕的秘密，而只是“我会弹琴”或者“我跑得比较快”之类的日常特长。
上官亦心呆呆地看着她。
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她忍住了。
后续的流程很顺利。洗漱、更衣、入住——一切都被安排得妥妥帖帖。上官亦心被带进城主府东侧院子的时候，看着那间宽敞明亮的卧房，干净的床铺，桌上摆着的鲜花和水果，感觉自己在做梦。
她站在房间正中间，不敢坐下。
这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默！你个没良心的总算回来了！”
声音很大。很亮。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蛮横劲儿。
阿蛮。
她风一样地从走廊拐角冲出来，一双眼睛兴奋得发光。
“这次又拐了什么好东西——”
话到一半，卡住了。
阿蛮的视线定在了走廊另一头。
莉莉娅正带着换好衣裙的上官亦心从那头走过来。上官亦心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裙，虽然清瘦得厉害，但五官的轮廓已经显现出一种清冷的秀丽。
阿蛮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的视线在上官亦心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缓缓转向从书房里走出来的方默。
方默刚好翻完城防日志，准备去看看上官亦心安顿得怎么样。
两道视线在走廊上交汇。
阿蛮叉着腰，歪着头，眯起了眼。
“哟。”
这个语气方默太熟了。
完了。
“我说呢，原来是又拐回来一个美少女啊。”阿蛮的声音甜得发腻，笑容危险得要命。“方大城主可真是辛苦了，出去一趟不搞钱不搞装备，专门搞人是吧？城里都快住不下了吧？”
上官亦心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吓得往莉莉娅身后躲了半步。
方默扶着额头。
头疼。